第三章 养死士来了? (第2/2页)
“不过呢……说大道理很有一套,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也许你只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演说家,也许你确实有些真才实干,具体如何朕还需要判断。”
“朕问你一个问题,你来回答。你对俾斯麦阁下的外交政策怎么看?尤其是三皇同盟。”
克劳德低下头,他觉得有些棘手。
三皇同盟是个经典题目,任何一个学过十九世纪欧洲史的人都能够对此侃侃而谈。
但要说到点子上,说到能让面前这位年轻的女皇满意的程度,就需要一些真功夫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道:
“俾斯麦先生的构想的三皇同盟……从成就上来看,它的设计堪称精巧。”
“它成功地孤立了法国。通过同时拉拢俄国和奥匈这两个大陆强国,俾斯麦先生堵死了法国在普法战争后寻求欧洲盟友复仇的任何可能性。”
“这让德国赢得了大约二十年的和平发展期,完成了工业化最关键阶段的积累,真正让德国成为一个工业大国!”
“而且它在战略层面上暂时规避了两线作战的风险,三皇同盟确保了德国在东线拥有俄国的善意承诺,这暂时化解了法俄夹击德国的战略前景。”
“这也利用了俄奥两国在巴尔干问题上的结构性矛盾,俾斯麦以诚实的掮客自居,居中调停,划分势力范围。
“比如承认奥匈占领波斯尼亚,默许俄国在保加利亚的影响力什么的。”
“这使得德国从一个刚刚统一的新兴强国,一跃成为欧洲均势的主导者和维护者。他的成就无疑是巨大的……”
“但是!这套体系的缺陷也同样明显。”
“三皇同盟的本质,是一场脆弱的权谋平衡术。它的核心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俄奥两国在巴尔干半岛的利益冲突时零和博弈!任何局部危机都可能撕裂这份纸面上的盟约。1885年的保加利亚危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这套体系过度依赖俾斯麦个人的能力和威望。这套隐含矛盾的同盟体系极度依赖俾斯麦本人的外交手腕和操作技巧。”
“它缺乏制度的韧性和可持续性,俾斯麦之后的继承人根本无法维系如此复杂的平衡,而过去的历史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三皇同盟实际上是治标不治本的。它只是延缓了冲突的到来,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了冲突。”
“三皇同盟是防御性外交的杰作,却是结构性和平的败笔。”
“它完美地实现了俾斯麦时代的短期安全目标,却无法克服各国之间根本性的利益裂痕,最终成为了更大规模冲突的铺垫。”
“今天的我们也许离战争还很远,但我认为用不了多久,一场席卷欧陆的大战将会到来,这是任何同盟和外交体系都阻止不了的。”
他说完了,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特奥多琳德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你果然很有趣。”
“朕承认,你的回答比朕预想的要全面得多。看来你不只是会喊几句漂亮口号而已。”
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克劳德面前。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克劳德的胸口。
“朕决定了,你留在城市宫吧。”
“啊?”
特奥多琳德转身绕回了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朕的意思是,让你为朕工作。”
克劳德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有选择的余地吗?显然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特奥多琳德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支票簿,翻开,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写完,撕下那张支票,用手指轻轻推过桌面。
“这是你这个月的。”
克劳德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给他吓了一跳。
多?多少?!五万?五万马克!
议会每年拨给皇帝的王室费才三十万马克。
霍亨索伦家族所有领地的月产出大约一百六十万马克。
月均宫廷开支约十八点三万马克,这笔钱要养活三千多名宫廷人员,支付仪仗队和宫殿维护的费用,并不是皇帝个人的零花钱。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轻飘飘地签了一张五万马克的支票给他,作为他头一个月的薪水。
五万马克。
他一个在阁楼里啃黑面包的穷酸报人,之前还在为一篇稿费几个芬尼跟编辑讨价还价。
现在他的年薪是六十万马克,相当于两个威老二的年度王室费。
隔着养死士呢?
他今天不过是站在啤酒馆的桌子上喊了几嗓子,写了一篇指桑骂槐的文章,怎么就值这么多钱了?
“陛下,我为陛下效力是出于一个普鲁士人的本分,并非——”
“收下吧,你不会以为朕是为了你吧?”
克劳德一怔。
“朕是为了朕自己的面子,你是朕亲自挑选的人,以后你要代表朕去处理一些事务。”
“如果你看起来一副穷酸样,别人会怎么想?这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克劳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支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坐在一个她还没有完全坐稳的位置上,身边全是各怀心思的容克和虎视眈眈的对手,她需要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谢陛下恩典。”
他双手接过支票,郑重地放入内侧口袋。
特奥多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出去吧。外面会有人给你安排房间和事宜。尽快熟悉规矩,三天后开始正式履职。”
“我的荣幸,陛下。”
口袋里的那张支票轻如鸿毛,压在心头的分量却重逾千钧。
命运的馈赠从不标注价码,而历史的洪流也不会在意一朵浪花是否准备好了迎接下一波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