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剑杀 (第2/2页)
众人齐齐站起,拱手道:“请王爷保重王体,臣等定当尽心竭力!效忠王爷!”
说完,众人鱼贯而出。
门口的亲卫将房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安乐王一个人靠在坐榻上,他有些恍惚,一时之间,自己的侄子、盟友与敌人死了,此时有些意兴阑珊。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两名女子身上,招了招手:“过来。”
两个女子浑身一颤,她们偷偷瞄了一眼书架的方向,没敢多看,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赤着脚走到安乐王身前。
一个蹲下身去捶他的腿,另一个站在他身后,伸手去按他的肩膀。
按肩的女子手指头发抖,有些紧张,一不小心用指甲划了一下他的脖子。
安乐王伸手揪住她的头发,直接甩了下去。
他眉头一皱,一脚踹在捶腿那个女子的肚子上,将她踢翻在地。
两个女子摔在地上,不顾疼痛赶忙翻身匍匐于地,低声求饶。
“你们也要杀我!”安乐王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对谁说了。
门外的亲卫听见动静,互相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动。王爷又发脾气了,这时候进去那是找死。
书房另一头,书架趁着这个动静,被快速推开。
梦娘蒙着面,提剑从书架后面密道内闪身而出。
她没有犹豫,三步跨到坐榻前,剑锋直刺安乐王。
安乐王正低头骂人,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扑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但他太胖了,反应也慢了半拍,长剑划过右臂,衣裳裂开,鲜血直冒。
“啊!”安乐王一声大吼。
门口两名亲卫这次察觉不对劲,立马拔刀推门冲入,目光扫见黑衣蒙面人持剑立于坐榻前,立刻扑了上来。
徐青青迎了上去拦住二人,她匕首短但出手快。
一名亲卫的刀劈下来,她侧身闪过,匕首从下往上刺入进了他的下颌。
另一人也砍来,徐青青侧身躲过,随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踉跄,她向前一划,匕首割开了他的咽喉。
两具尸体倒地,前后不过几息,而院外传来喊声:“刺客!有刺客!”
脚步声朝书房这边涌来。
徐青青弯腰从一名亲卫身旁提起大刀,冲出门去。
书房内,梦娘这边也不迟疑。
第一剑没能致命,她翻腕又是一剑,直刺安乐王胸口。
剑锋刺入,却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只扎进去不到半寸便被弹开。
安乐王的蟒袍里面穿着锁子甲,他今日去彭府,多做了一些防护,特地穿上特制的锁子甲护身,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倒是救了他一命。
梦娘眼神一凛,立马变招。
她剑尖下压,一剑削向安乐王的右手手腕。安乐王本能地缩手,手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惨叫着往榻里缩,梦娘追上去,反手一剑又斩向他的左臂。
锁子甲只护住了躯干,安乐王的左小臂也挨了一剑,血直往下淌,但这些对他而言不过皮外伤。
他有些站不起身,只得滚下榻躲避兵锋,四仰八叉摊在血泊里。
“别、别杀我!”安乐王求饶道。
“你要什么?要多少银子?!只要放过我!”
梦娘不说话,提剑上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安乐王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挡在脖子前面,怒嚎道:“我是安乐王啊!杀了我你也跑不掉!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兵马!”
院子外面,徐青青的打斗声传来。刀刃交击,有人倒地之声传来,更远处院外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梦娘知道不能再拖了,她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直接扎进安乐王的大腿。
“啊——!”安乐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双手本能地去抱大腿。
喉咙露了出来。
梦娘右手长剑横切,剑锋从左到右,干脆利落地割开了安乐王的脖子。
血从伤口里涌出,安乐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手还在抱着大腿,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梦娘低下头,看着他轻声道:“这剑是苍南侯的,也算替他报仇了。”
她转身走向角落里两个吓瘫在地的女子,伸手在她们脖子后面各拍了一掌,两人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青青!撤!”梦娘朝门口喊道。
院外,徐青青持刀在手,脚边已经倒了两具亲卫的尸体。更远处的走廊上,大批的亲卫正朝这边跑来。
徐青青转身窜回书房,两人一先一后钻入密道,梦娘在里面伸手将书架拉回原位。
她们没有停留,在漆黑中抓着对方的手,在漆黑之中狂奔。
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梦娘快速跨上去,用力拉开书架。
侯忠府上的书房此时却让梦娘一怔,这与一个多时辰前她来此完全不同,书房门大开着,但外面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书房外一片死寂。
她们抽出兵器,推开书房的门,走入院中,院子里依然一个人也没有。
但小院门口处有血。
她们走出小院,血迹更多了。
穿过一道门,一具尸体横在门槛上,是侯府的护卫打扮。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但侯府里看不见一个活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廊下、庭中、台阶上。远处几间房屋被点燃,火还在燃烧,
梦娘和徐青青没有停下脚步,她们踩过地上的血水,走到侯府边缘的墙角下。
二人依然是互相配合着翻上了墙,她们趴着往外看了一眼。
所幸巷子里没有人,灭侯府满门的兵马跟着世子李安赶回了王府。
安乐王府那边的亲卫不知书房密道的存在,还会寻找一番,一时找不到这头来。
两人翻下墙,落在巷子里,弯着腰贴墙根快步远离,穿过几条巷子,混入了还未散尽的人群。
二人回头看着远处侯府燃烧的黑烟,她们相视一眼,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洪州城,齐府。
侯云舒坐在窗边的榻上,有些发呆,皱了皱眉。
萧婉儿坐在她对面,关心的问道:“云舒,怎么了?还在担心苍南侯那边的事?”
侯云舒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若是爹不肯答应怎么办?那是不是就要刀兵相见了?梦娘姐和青青姐她们……”
萧婉儿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担心!梦娘她们自有分寸的!江南就算打起来,也未必不能胜。”
侯云舒低下头,失落道:“外祖父曾说过的,我爹野心太大,终究会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
“只希望这回,他能想明白些。”
……
数日之后,新节度使府,正堂。
陆沉坐在主位上,韦禄、齐衡分坐在他左右两侧。三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都在等待着。
这时,梦娘与徐青青匆忙步入府中。
陆沉起身相迎,奔向梦娘在其身前顿住,手抬起,看了眼身边几人,又随之放下。
他轻声道:“梦娘,你们此去如何?可有遇到危险?”
梦娘与徐青青相视一眼,随即沉声道:“苍南侯死了!皇帝李承与彭桓也死了!”
“什么?!”韦禄一脸震惊的站起身,齐衡神情也再难平静,两人俱是盯着梦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梦娘叹了口气道:“我不知我跟青青做得对不对,安乐王被我们杀了,但世子李安没在王府,我们此后没有机会,便只得寻机逃出苏州。”
齐衡有些恍惚,此消息如晴天霹雳般。
“没想到,就这数日之内,江南大变,我们原本以为能够止戈。”
梦娘看着一脸凝重的陆沉,知他现在也难以接受。
"苍南侯的确同意了结盟,他原本打算助我们除掉安乐王父子,只是没想到,同一日,安乐王也在算计他们。"
随即,梦娘与徐青青互相补充,将自己在苏州所见所听一一道出。
齐衡听到安乐王在书房之言,冷哼一声。
“哪有什么苍南侯与彭桓造反,定然是他利用彭桓这蠢货,联手想要除掉侯忠,难怪当初洪州城外撤得如此果断!”
韦禄接话道:“此间,圣人出宫前往彭府也很蹊跷,或许他也有打算,想要除掉安乐王与自己舅舅侯忠!结果却被安乐王顺水推舟将所有人都杀了。”
众人推断出了大概,都不再多言,而是看向神情凝重的陆沉。
“怎么会如此?这最有可能结盟之人,却死了,那还有何人可以连横?”
陆沉想到什么,回过神来,他轻声道:“梦娘,云舒若是知晓消息,恐怕也会很难受的。”
“陆沉,此事还是你说吧!”
陆沉恍恍惚惚走回首位坐下,有些愣神。
韦禄与齐衡相视一眼,他随即看向陆沉,出言道:“陆沉。”
“嗯?”
韦禄捋了捋胡须,神情有些复杂,出口问到:
“我且问你一言。你可知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齐衡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瞄了韦禄一眼,有些明白韦禄为何发问,他没有接话,等着陆沉回答。
陆沉想了几息,说道:“王道……是治国安民之道。霸道……是以武止戈之道?”
韦禄盯着他,不置可否。
“你这一路,可知你的王道行得太顺了!”
陆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知此言为何。
“放在先皇之前,你若治理这天下,或许能开创出一番盛世来。
约法三章,让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屯田策,让流民安定下来,扩充人口。土豆种植,让百姓有余粮,无饥饿之忧。印刷书籍、开文德书院,教化世人、开智促学。”
韦禄这些时日从齐衡父子和萧婉儿口中,陆续拼凑出了陆沉从黑风寨一路走到今天的全部过程。
他惊叹陆沉屡屡用出的奇策,也感慨与他能得到如此多年轻一代才俊相随,
但更多的责骂陆沉愚蠢,总是置自己于险境,每一次都是拿自己一人性命去行险招。
手底下那么多能人,他偏偏不善用众人之力,非要自己扛在前面。
但凡有一次出了差错,不光他自己有性命之忧,跟着他的这些人也全都会受到牵连。
韦禄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南诏之战、蜀州抢亲、通州破城、洪州退敌,每一仗都是以巧取胜。若单论哪一役,都够载入史册。但你所行的,是单纯的王道!”
陆沉点了点头,他治下的百姓是眼下天下最安稳的,这一点也是他最有底气的。
韦禄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但这当中,蕴藏着灭亡之危!你可明白?!”
陆沉一愣,看了齐衡一眼。
“韦大人,如今局面是比较危急,但还没到灭亡那一步吧?”陆沉想了想说道。
“我以为若能找到一方结盟,便可解当下之困。”
韦禄摇了摇头,说道:“这就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了。”
“若无霸道,武不服众,天下何人与你结盟?自古王、霸相依,孤王不胜,孤霸必败。”
堂里安静下来,陆沉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然。
系统提前发布的连横之策任务,他一直在琢磨用意,究竟可以与谁连横,但韦禄这几句话让他似乎是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连横,不是去求人结盟,而是让天下看到你的实力。
就如与苍南侯结盟,侯忠或许也并非真心实意,而是想利用梦娘她们的刺杀能力,借他之手杀了安乐王,自己便可一家独大。
在看不清你实力之时,谁跟你结盟都是不稳固的,随时会背后捅你一刀。
他站起身,冲韦禄拱了拱手。
“韦大人之言,点醒我了,受教了!”
他转头看向齐衡:“齐大人,还请传信沙老爷子和齐霄,南诏兵该入关了。”
齐衡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陆沉迈步就往外走,梦娘与徐青青跟随而出。
韦禄在后面喊了一句:“哎!陆沉,这还有事儿呢,你去何处?”
陆沉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回应道:“韦大人,我......要给云舒说苍南侯之事,随后还需给军师传信,去去就回。”
他前脚出了门,齐衡后脚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韦禄又喊了一声:“齐衡,你又去何处?”
齐衡头也不回沉声道:“我这自然是去替陆沉传信,我也去去就回。”
韦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口。
堂里只剩下他一人,桌案上的文书还摞着小半人高,齐云送来的新的还没来得及查看。
韦禄一拍桌案空处,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乃是一丘之貉!又留我一人在此干不完的活!”
他伸手把掉落在地文书捡起来,翻开仔细查看,随后拿起笔蘸了蘸墨。
写了两行批注,又停下来。
他盯着面前那堆文书,忽然自嘲一笑。
“哎!老夫也没想到会给一个山贼头子讲这些。”
他摇了摇头,继续批阅手中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