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肃杀 (第1/2页)
唐府之中,凤姨、唐小鱼和韦筝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韦筝在凤姨左手边端坐着,身子只是坐在椅子边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用筷子永远只会夹起眼前的饭菜,不会动作太大。食物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一直默不作声。
凤姨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忍不住了。
“小筝啊,别这么拘谨嘛。我如今也不是什么长公主,你就当自己家一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韦筝轻轻放下碗筷,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凤姨。
“长公主殿下,我在家中也是如此的,并没有很拘谨,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凤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摆了摆手,一脸无语道:“你跟萧策那小子果然是夫妻,真是绝配,做事为人一板一眼的。”
韦筝脸上浮起些许红色,低下头轻声说:“多谢长公主殿下夸赞!不过我与策哥尚未成亲,不能称作夫妻。”
凤姨揉了揉额头,一旁唐小鱼没忍住笑出来。
“凤姨你瞧瞧!”
她手里的筷子朝韦筝一指,想起了前日她给凤姨告状,便有些幸灾乐祸。
“我要是学成她这副样子,你不得天天憋闷无聊?我看呐,什么琴棋书画都别学了!”
“小筝,你别听她的,你在这就像自己家一样,别拘谨就行。”
凤姨随即扭过头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唐小鱼正翘着一条腿搁在椅子扶手上,一甩一甩的,整个身子歪躺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筷子当作匕首把玩儿。
凤姨的表情随即一僵,悲从中来。
“我现在就想回去找唐风拼命,你看看小鱼儿现在什么样子?!跟个野猴子似的,都怪我没能照顾好你,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唐小鱼一脸痛苦的听着,鼻子眼睛皱在了一起。她扫了韦筝一眼,韦筝正抿着嘴静静的坐在那,身子有些微颤。
她有些抹不开面儿,但还是把腿从扶手上收回来,学着韦筝的姿势,半个屁股悬在椅子外头,挺直了腰板,一副端庄的表情。
“凤姨,你看如此可好?”
凤姨一看,破涕而笑,伸手去摸唐小鱼脑袋。
“好好好!我小鱼儿这样才乖啊。这几日就在家里跟着韦筝学刺绣。”
韦筝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她想起了前几日的噩梦,唐小鱼拿着针对着线头戳了半个时辰,最后一把将绣布撕成两半,一根飞针被他扔出险些扎到一只小鸟儿。
唐小鱼垂着脑袋,一脸垂头丧气的恳求道:“可不可以让我出去半日啊,明日还想去找卫阿恭的师傅讨教讨教呢,他师傅就要走了。”
凤姨正端着茶碗喝水,手停了一下,想起了卫阿恭师傅的背影。
“卫阿恭的师傅是什么人?”
“我也不太清楚,卫阿恭的斧法我有些招架不住,他师傅教出来的徒弟都这么厉害,想必本人更不弱。
听说陆沉和诸葛无名想要劝说留下他,人家还是执意要走,说是要去云游天下。”
凤姨没太在意。
“一个江湖中人,武艺再高,不能统兵打仗,留不住就算了。”
唐小鱼摆手:“听说也不是江湖人啊。铁牛跟我说,他师傅叫孙什么来着,十多年前还在凉州边军里待过呢。”
凤姨暗自思忖,行伍之人、西夷、姓孙。
两日前在悦来阁窗口看到的那个背影与她记忆里一人重叠起来,头发半白,身板笔直,步伐沉稳。
“小鱼儿,卫阿恭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唐小鱼歪着头想了想,挠了挠脑袋。“名字……我听他们说过,记不太清了。”
凤姨的声音急了几分:“是不是叫孙平虏?”
唐小鱼摇头:“不是三个字,是两个字。”
凤姨回忆了一息,依稀想起一个极少人知的名字。
“孙禹?”
唐小鱼眼睛一亮,一拍桌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凤姨你认识他啊?”
凤姨神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在地上。
不等她言语,一旁韦筝也放下了碗筷,她看着凤姨的表情,皱眉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是先皇之时四柱国之一、征西大将军......勾结西夷失踪的逆贼孙平虏?”
唐小鱼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看凤姨又看看韦筝。
“卫阿恭他师傅……这么大来头?”
凤姨没有回答她,她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孙禹这个名字已经无人记得了,世人只知孙平虏,大虞四柱国之一,征西大将军。
十二年前,勾结西夷外族欲要谋反,随即安西王,如今的叛军贼首文祁出兵平叛,此后便不知所踪。
朝堂起初以为他逃往西夷,探寻多年也不见其踪迹,便不了了之。
她在见过他两次,但没有什么交集,记忆有些模糊了。
身形高大,不苟言笑。
但她记住的是他背脊如剑,步伐沉稳的身形,乃是天下绝有的猛将,得四柱国中的“战神”之名。
那天在悦来阁窗口看到的背影,终于在此时对应上了。
凤姨的手掌攥紧了,一股凉意从背上生出。
他还活着,还在江州,定然不是巧合,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如今陆沉势力正盛之际回来,还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他拒绝了招揽,明日就要走了,不可能如此简单!
凤姨抓住唐小鱼的手腕,急切的问道:“小鱼儿!陆沉现在在哪?”
唐小鱼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回应道:“就在悦来阁啊!今晚是卫阿恭师傅请陆沉吃饭,说是走之前最后聚一……”
恰好邀请陆沉赴约?凤姨浑身颤抖,她现在有种预感,这孙禹是冲着陆沉来的!
“小鱼儿,你现在带上兵器,马上去悦来阁!”
凤姨声音发颤道:“陆沉有危险!快去!你自己也要小心,孙禹乃是大虞战神,不可力敌!”
唐小鱼从来没见过凤姨这副表情,她没有再问原由,一把推开椅子,提着院中的铁锤就往外跑去。
韦筝也站了起来。
凤姨转过头,急声道:“韦筝!去通知亲卫十万火急传信节度使府!让所有人往悦来阁方向去救陆沉!”
韦筝点头,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去找门外黑风军亲卫。
凤姨一个人站在堂中,喃喃自语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悦来阁外的街道上。
陆沉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虽未大醉,头也有些发晕。
铁牛和沙蛮儿一左一右跟着,手里举着火把,安静的跟着。
夜深了,路上见不到行人。
两侧的屋子里有些还亮着灯火,给街巷之中添上一小片微弱光亮。
陆沉眯着眼看着前路,随手扯了扯领口,寒冷夜风灌进来有些凉意。
走了一段,不知不觉间,连两旁的灯火也渐渐暗下去了。
沙蛮儿忽然勒住了马。
他弓起身子,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缓缓握住了马鞍侧面挂着的狼牙棒。
他扭头看了看左边的巷子口,又看了看右边关着门的铺面,鼻子抽了抽。
“陆沉。”
陆沉回过头。
沙蛮儿深深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停下!不对劲!”
陆沉被这一激,酒也醒了些,他拽住缰绳勒马而立。
“沙蛮儿,怎么了?”
“不对劲,太安静了!”
沙蛮儿手臂肌肉紧绷起来,他一双眼珠子在黑暗中转动,在南诏沼泽地之中练就的野兽直觉,让他察觉到异样。
“从悦来阁到节度使府这条路,咱们夜里走过好多回了。往日再晚,都能听见巷子里的人声狗叫,今夜却异常安静,没有一家亮着灯!”
陆沉的后背一凉,冷意沿着后脖颈直冲头皮。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来时路上的灯火,已经全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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