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暗变 (第1/2页)
漫长一夜,但远未结束。
燕州城南门,吊桥在黑夜之中缓缓放下。
城门开了一条缝,一辆装着几袋粮食的粮车从门洞里驶出。
赶车的人穿着灰布夹袄,头发蓬乱,手里攥着缰绳,神色坚毅淡漠,城门之上,几道身影在角落默默目送他离开。
他并没点燃火把,全靠明亮月光辨识官道,如今,积雪还只是薄薄一层,还没到大雪盖地的时候。
粮车出了城,行至不到十里地,依旧是老地方,枯树林里窜出几匹北蛮游骑。
带队的队长已经认识来人,瞥了一眼车夫,又瞧了一眼粮车。
“何敬”坐在车辕上,没有反抗。他松开缰绳,平淡道。
“我是何敬。我要见你们可汗!”
半个时辰后,北蛮大营。
颏萨可汗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何敬”被两名甲兵推进帐内,刚刚站稳身子,他目光一扫在场之人,心底陡然一沉。
大帐内,裴礼并没有像昨日那样被绑住扔在地上,他安稳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地面。
周围的北蛮首领们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进来之人。
“何敬”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去问裴礼,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淡地看向主位上的颏萨。
乌尔罕从右侧首位站起身,大步走到“何敬”面前。没有任何言语直接抬起一脚,重重踹在“何敬”的腹部。
“何敬”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去,摔在帐帘之前,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狗东西!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们!”
乌尔罕居高临下地指着他,怒斥道:“城里根本没有什么跟你们有旧的参将!全是你编出来拖延时间的谎话!”
“何敬”疼得直冒冷汗,他咬着牙撑起身子,断断续续地反驳:“你......你们……不必拿这种话试探我!我说的……句句属实!”
乌尔罕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揪住“何敬”的领子,把他一路拖到裴礼面前,狠狠摔在地上。
“你这自作聪明的狗东西,不用诈你,你家礼公子已经全说了!”乌尔罕指着裴礼,直接戳穿他的谎言。
“你们两人来燕州,想求段雄南下打魏州,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你们!
你们待不下去,这才想连夜跑路,没想到被我们的人擒下!”
“何敬”顾不上肚子传来的,猛地转过头双眼圆睁,一脸诧异看向裴礼。
“礼公子!你……你为何要将实情告诉他们?!”
“何敬”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绝望,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
“这不等于把我们的命交出去吗!”
裴礼抬起头,满脸不服气,扯着嗓子吼道:“我不说,我今天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何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爹最看重的幕僚,结果呢?段雄说服不了,我也救不出,你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礼害怕得浑身发抖,很抵触“何敬”用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就是在拖延时间!等五日过去,你可以跑回城里躲着。我呢?!
我就要被他们杀死!既然横竖都是死,我还不如全交代了,投靠颏萨部落,换一条活路!”
“投靠北蛮?”
“何敬”气得面色铁青,捶着地板骂道:“如此是给裴家祖宗蒙羞,勾结外族将是千古骂名啊!礼公子,你怎么能如此贪生怕死,愚昧至极!”
主位上,颏萨可汗看着两人狗咬狗,脸上露出一抹嘲弄,这才是他看清的真相!
“行了。”颏萨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何敬”,笑道:“何先生!我这人呢,脾气不好,最恨别人骗我。
既然你们没办法让里面的人开城门,那今夜你们两个就都拉出喂狼吧。”
“何敬”看了一眼裴礼,满脸死灰,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裴礼一听要喂狼,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他哭求道:“可汗,我都招了,你别杀我啊!”
“裴礼公子,我可是说你们有价值,才不杀你们,既然毫无价值,难道我还要供着你们吗?”裴礼转过身,盯着“何敬”,压低声音吼道:“何先生!我爹死前那一日是怎么托付你的?!”
“何敬”低着头,声音发闷:“主上的知遇之恩,何某不敢忘!他让我护好公子,继承裴家家业。”
“那你现在就该救我啊!”
裴礼急得爬到他面前,满脸哀求道:“我们还要替我爹报仇,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快想办法跟他们谈啊!”
“救?拿什么救!”
“何敬”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沉闷嘶吼道:“礼公子,你要我拿燕州城里数十万百姓的命去换你一个人的命吗!我若这么做,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帐内的首领们听着这番话,纷纷发出嗤笑。
颏萨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何先生,你大可放心。只要城破了,我保证不杀大虞的平民百姓。”
“何敬”闭紧嘴巴,摆出一副死也不合作的架势。
乌尔罕见他不吭声,直接走上前,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将刀刃架在了裴礼的脖子上。
“不合作?那他现在就得死!”
裴礼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住手!”
“何敬”扑过去,挡在裴礼身前,双手抓着乌尔罕的手腕。
“别杀公子!我想办法!给我点时间想!”
颏萨笑了。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帐外的方向。
“何先生。不用你想了!从裴礼公子口中已经得到我想听到的了,我倒是替你想了个好计策,我给你提个醒啊——粮车!”
“何敬”的脸色惨白,他盯着颏萨,声音发抖:“你……你……”
乌尔罕推开裴礼,收刀入鞘,冷笑道:“就你那点把戏,骗得了可汗?
你今晚又是驾着粮车出来的吧?这才是你暴露的破绽!”
“何敬”的眼神暗了下去,肩膀垮了下来,他知自己瞒不住了。
“我只是暂代了燕州司曹的差事,管着城里的一部分粮仓。”
“何敬”咬了咬牙,摇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图,想让我把粮仓烧了?没用的,段雄派了重兵把守粮仓,我根本不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做到。”
“不用你烧粮草!既然你能坐着粮车出城门,我要你把城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地运出来,交给我!”
帐内沉寂下来,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炸裂的细碎声。
“何敬”面露挣扎,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段雄看得很紧,我之所以能驾粮车出城,乃是以给城外斥候和周边几个县补给的名义,趁夜悄悄运出一点。若是大量运粮,必须得到段雄的手令,我做不到!”
乌尔罕怒喝:“做不到也得做!那是你的事!你要是连这事都办不好,我现在就宰了这个废物公子!”
“何敬”浑身一震,看着吓破胆的裴礼,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何敬”重新睁开眼,死死盯着颏萨,“只要你们不动公子,我想办法,把城里的粮食一点点运出来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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