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身死 (第2/2页)
韩章也收到了关于寿宴之上的消息,但也没听过这个所谓的“小插曲”,便开口问:“冯先生在此言说,有何深意?”
冯闰年手指敲了一下桌面,环视二人:“我想说的是,我家主公对待敌人,向来是睚眦必报。
就不知两位,谁想做陆大人的敌人,谁又想做他的朋友?”
韩章抚掌大笑:“冯先生快人快语。若你我两家联合,又怎么一个联合法?”
“我家主公只要汝州!安西王可尽取燕州、汴州。
随后我家主公从江州东进江南,安西王西入蜀地,拿下蜀、恭二州,大虞朝便可易主也。”
韩章低下头,没有急着表态。
裴荣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指着两人怒骂:“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真当大虞无人了?我儿手里还有大军,定能将你们这些逆贼剿灭得一干二净!”
冯闰年冷着脸,回敬道:“韩先生今天敢当着你的面,把这些筹谋全盘托出,就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去。
你儿子裴潜是死是活,你化作白骨也管不着。在这乱世想活命,就得有被利用的价值。
别等到我和韩大人联手把盟军打得全军覆没,再来求饶,那就太晚了。”
依旧是话里有话。
裴荣额头青筋暴起,大声斥责:“燕州数万镇边军,全是我裴家的心腹死士!
我儿一道军令,他们定会南下,将魏州南北夹击!”
冯闰年往后一靠,得到了他想要的便不再言语,低声回了一句:“那冯某便拭目以待了。”
三个人互不搭话,大堂内再次陷入僵持。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快步入内,抱拳道:“禀报军师!城外探子来报,盟军大军已抵近城外十里。盟主裴潜派人传话,要见军师一面。”
韩章冷笑一声,挥手下令:“加强城防,多备守城辎重,不用理会他们,晾他一晚,等明日再说。”
冯闰年站起身,拱了拱手:“连日赶路,风餐露宿,身体实在吃不消。
韩先生,冯某先行告辞。结盟的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议。”
韩章点头不再理会他。
次日清晨。
冯闰年被韩章请到了魏州南门城楼上。
冷风夹着晨雾吹在脸上。
城墙上,裴荣和他的夫人张氏也已经被带了上来。
韩章指了指旁边一把空着的椅子,冯闰年走过去坐下,目光投向城外。
护城河外,近十万盟军一眼望不到头,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裴潜骑在一匹白马上,立于阵前。他抬起头,冲着城楼怒吼,声音嘶哑:“韩章!放了我父亲娘亲!立即滚出魏州!”
韩章双手扶着城墙垛口,笑着往下道:“裴公子!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大势已去!
若是盟军归降,来日我家王爷成就大业,少不了一个异姓王封赏!”
裴潜眼尖,一眼看到了坐在韩章身后的冯闰年,还有旁边亲卫依旧扛着的黑风军大旗。
裴潜指着城头破口大骂,“那人乃是陆沉之人,你们两家早就狼狈为奸!
陆沉那个山贼,在江岸拖住我军,让你们叛军来此偷袭!
我裴潜今日若不踏平魏州,誓不为人!”
韩章见劝降无果,也不再废话,退后一步。
城下,裴潜拔出佩剑,厉声大喝:“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盟军前锋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护城河。
接下来的三天里,战况惨烈,厮杀声不绝于耳。
凉州兵全是常年在马背上厮杀的铁骑,野战冲锋无人能敌,但对于守城却有些生疏。
还好有周巩的反叛之兵打头阵,才稳住守势。
盟军攻势极猛,仗着人多势众,好几次都已经登上了城头。
凉州兵全靠着身上铠甲坚固,近战拼杀强悍,硬生生把登上城墙的盟军又击退回去。
三天打下来,韩章原本从容的神色荡然无存。他顶着一对黑眼圈,一脸怨念的看着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冯闰年。
就是这个江州书生,故意在城门外驻足。逼得裴潜怒火攻心,断定江州和安西军已经彻底联合。
裴潜不计伤亡地攻城,连谈判的余地都没留。
韩章的耐心耗尽了。
他让亲卫将裴荣拖到城墙边,让人用绳子绑住裴荣夫妻二人。
“裴潜!”韩章冲着城下大吼,“你再不退兵,我就把魏国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上!”
城下,裴潜的攻势微微一顿。他勒住战马,眼眶通红,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裴荣被押在垛口处。
他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盟军,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张氏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荣突然放声大笑,随即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大吼。
“我儿无需管我!日后你定当灭了这些乱臣贼子!今日为父,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蹬,肩膀用力一撞,直接将身后猝不及防的两个凉州兵撞开。
没有半点犹豫,裴荣纵身一跃,翻出了城墙垛口。
“老爷!”张氏悲呼一声,紧跟着从垛口纵身跳了下去。
两道身影直坠下城墙,砸在城门前。
城外,裴潜看着坠落的双亲,只觉天旋地转。
“爹!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陈远当机立断,挥剑大喝:“冲锋!夺回主公遗体!”
盟军前锋红着眼扑到城下,抢回了裴荣夫妇的尸首,城上并未攻击,任由他们抬走遗体。
裴潜跌跌撞撞地想要下马去看,却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背。
身边亲卫慌忙将他接住,主帅昏迷,盟军士气彻底崩溃。
陈远无奈,只能下令收兵,大军缓缓向后撤去。
此时,魏州城门内侧。
护城墙根下,停着冯闰年的那辆马车。马车旁,留守的黑风军亲卫排成一列。
其中一名站在边上的亲卫,脑袋上扣着宽大的黑铁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当听到城墙上传来裴荣那句悲壮之言时,以及坠地声时,这名亲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握拳头抵着胸口的铠甲,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旁边一中年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一拽,按在城墙下的阴影里,低声警告。
“公子!大人要你活着出去报仇,不能暴露了!”
裴礼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滑落。
城头,冯闰年站起身,看着远去的盟军大旗,低垂眼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