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无奈 (第1/2页)
通江大营,夜深之时。
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晃,诸葛无名、冯闰年二人同时背着手站在舆图前,一脸凝重。
江对岸的传令兵刚才来禀报,带来流民大军最新的去向。
二十余万汝州流民被一万余骑兵驱赶着往东而去,林武派出去的斥候在流民大军周围数十里来回仔细探查,没有发现任何叛军大军的踪迹。
一万骑兵赶着二十万人,周围没有策应之兵,明明红缨的消息,叛军大军就是往东而去的,此事太过于古怪。
帐中安静许久。
二人盯着舆图上中原各州,两人的目光同时收回看向对方,随之又同时叹了口气。
诸葛无名转过身,苦笑着摇摇头:“韩章的计策已经明了。”
冯闰年点点头,似乎也已经明白。
诸葛无名指了指汝州的位置:“叛军攻打汝州之时,早已探知盟军使的决堤之计,便将计就计,折损自己的数万兵马。”
冯闰年接话道:“然后让世家以为他中计大败,若盟军选择贸然追击,必然在平原上被凉州铁骑以少胜多,打个回马枪。”
“可是世家太谨慎,或者说没有正面作战的勇气!”诸葛无名点点头,“所以韩章就把目光转到了我们江州身上。”
冯闰年看着舆图上江州的位置,说道:“他要试探我们的弱点。若是贪,便用利来引。若是仁,便用百姓相逼。”
诸葛无名叹道:“所以他才必须亲自来江州那一趟。不是为了结盟,是来看主公这个人,看他是贪是仁。”
冯闰年道:“他发现我们有车船,早有渡江之意。他也看见了江州城里百姓过得安稳。更看出了主公的仁。”
诸葛无名把折扇往掌心一拍:“所以他让我们以为他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实则又是一次将计就计!他故意让通州空虚,让我们渡江拿城!”
冯闰年走回桌案坐下,摸着胡须道:“然后把二十万百姓丢下,让我们不得不将其追回。”
诸葛无名在帐中走了两步,停下来,声音沉了下去:“韩章不是要坐收渔利,他是要让我们替他引来盟军!
让盟军以为,是我们江州夺走了他们唾手可得的通州,他便可让汝州盟军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
帐中又安静几息。
冯闰年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汝州流民若是……”
诸葛无名抬手打断他,看着冯闰年的眼睛。
“冯先生,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我们不能如此。”
冯闰年闭上嘴。
诸葛无名转回身,面对着舆图,声音平淡。
“明知是计,我们也只得无奈中计。二十万流民在前,还有不知多少通州百姓在后,这既是韩章设下的计也是我们的机会!
若是人心把握不住,便如空中楼阁无法立足通州,渡江之机便会错失,反之,则可影响深远。”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的看着舆图。
“韩章是要让我们陪他赌,他若败,则我们败!但此战,亦是我们的机会。”
冯闰年沉默无言,点了点头,心中所想之计咽了回去。
诸葛无名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喊道:“来人!”
传令兵小跑进来。
“传令林武,将二十万汝州流民全部带回通州。”
“是!”
传令兵跑了出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冯闰年靠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帐中只剩两人皆知,占领通州之后,才是一场真正的恶战。
通州府城内。
只听得见卫阿恭带着黑风军连夜修补城墙的声音,火把照亮城墙之上,人影晃动,但却无人说话。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之声,整座城池无比寂静。
一整日过去了,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有灯火。
百姓们还缩在屋子里,仍然没有一个人出门。
石大壮坐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仁国公、通州节度使孙巍在叛军攻城前弃城而去,石大壮就曾在节度使府中布置城中防御。
原本屋内的字画依然高挂,木架上的书依然摆得整整齐齐,连那尊金佛和笔架上的玉笔都没人动过。
叛军放纵手下在这城里肆意搜刮,唯独节度使府内没有动任何东西。
他也在傍晚之时收到了林武传回来的消息。
石大壮皱着眉头深思良久,他没有想韩章有何阴谋诡计,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这通州城该如何守?
通州东面是世家盟军十万兵马,叛军不知藏在何处。
通州粮食匮乏,兵力不足,城墙修缮未固。
他手里三万兵马,随时可能要面对十万大军。
而且,还有二十万流民难以安置!
石大壮独手扶额,自己似乎从未打过富裕的仗,尽皆是守城恶战。
若是迁民入江州……城中这些百姓,如何肯相信他们?
盟军把他们遗弃致使家破人亡,叛军来了杀人取乐,再换一波人来了凭什么要信你?
……
三日后。
通州与汝州交界处,一片平坦的旷野上。
二十万流民走走停停,队伍被外围的骑兵圈住,如待宰羊群。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有的穿着草鞋,有的连鞋都没有。
不过他们看不出有什么怨气,这几日凉州兵没有杀人,甚至没有催促他们。
有掉队的呵斥几句作罢,没像之前那样直接一刀砍杀。
甚至分的米汤,比前几日要粘稠一些了。
流民们不知为何,也没人会问。他们只是低着头走路,毫无目的往前,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但从昨夜开始,队伍里多了些声音。
“……听说了没?”
一个瘦小的老头缩在人群里,跟身旁的人咬耳朵:“他们要把我们赶去汝州城下!”
旁边的汉子瞥了他一眼:“谁说的?”
“你还用人说?你以为他们为啥对咱好起来了?这是死到临头最后一顿饱的!”
另一个妇人凑了过来,压着嗓子说:“我也听人讲了,说是要让咱们去填汝州的护城河!用人命去填!”
“填河?”
“对!让咱们冲在前面,用咱们的尸首给他们铁骑垒出一条路来!”
消息在人群中传着,一个传一个,也越来越像真的。
有人说要把他们推在前面当肉盾,汝州那边有十万大军,冲上去一个死一个。
还有甚者,准备用他们的命堆出尸山,足以让叛军骑马奔上汝州城头。
“我不信。”一个壮年汉子蹲在地上啃着树根,满脸不屑。
“叛军要真想让咱们去死,还犯得着费粮食喂咱?直接赶过去不就完了?”
旁边的老头急了:“你懂个屁!若是不对我们好点,他们这一万兵马,能管得住我们这几十万人?”
壮年汉子一愣,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太愿意相信。
“我看谁传的这话,我就去告诉兵大人!”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说,“说不定还能混个饼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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