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汝州 (第1/2页)
湖州,通江江岸渡口。
裴家裴礼公子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随从。
一艘船已经停靠在岸边,船头挂着裴家的家族旗号,船上的士兵见到他,赶忙放下跳板。
裴礼登上船,脚踩在甲板上才觉得踏实了些。
他转身回望,湖州的江岸在逐渐远去,他一早便出城往北,让随从速速驾车离开。
裴礼长叹了口气,他没经历过如此离谱的宴会,全程跌宕,让他如坐针毡。
前一刻还在喝酒赏舞,后一刻就冒出一个囚禁圣人的逆贼。
他也亲身感受了自己最尊重的文德公,指着陆沉鼻子骂,狠狠的替范老捏了一把汗。
还有就是太子要称帝,齐衡拂袖而去,还蹦出来一个南诏大首领……
他天没亮就走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唉。”
又是一声叹息。
“礼公子,此行可是有什么变故?为何在此叹气不止?”
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灰袍纶巾,面容清瘦。
裴礼一愣,没想到船中还有其他人,他赶忙拱手一礼:“何先生!没想到是您在此等候,我刚刚想事情入了神,还望恕罪!”
何先生是裴家幕僚中极受父亲器重的一位,他若在这等着,必定是父亲的安排。
何先生摆了摆手,笑道:“礼公子何须如此客气,我也没有早早远迎,只是适才在舱中听你叹了好几回气,让我有些好奇。”
裴礼苦笑着摇摇头,把这两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进城陆沉无视太子,到寿宴上陈路出现,再到文德公怒骂全场,最后太子提出称帝,齐衡拒绝,南诏大首领冒出来……
何先生起初还面带笑意地听着,随之眉头紧皱。
“太子要称帝?”
“嗯。彭桓节度使当场就请太子即位,四州节度使支持,最后齐衡拂袖而去。”
何先生沉吟了好一阵子,忽然开口:“这陆沉有问题。”
裴礼愣了一下:“何先生何出此言?这陆沉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山贼模样,说话粗鄙,做事无赖。
反倒是他身边那位陈路,还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样子。”
何先生摸着胡须,走到船舷边上望向湖州江岸,说道:“礼公子,他能拿下江州就非等闲之辈。
一个粗鄙山贼能打败郑三震?那郑三震再怎么无能,手下十万精兵加上江州坚城,岂是山贼靠正面硬攻能拿下的?”
裴礼想了想,点点头:“何先生说得是,我也被他所迷惑了。”
何先生继续道:“蜀州的消息我也收到了,这陈路行为极为蹊跷。”
“为何?”裴礼问道。
“他大闹蜀州,囚禁圣人,杀了兵部尚书韩霖。可他做完这些事之后呢?什么都好处都没有,直接就撤了。”
裴礼接话道:“他不是也让三皇子失势了吗?”
何先生摇了摇头,温和的笑道:“礼公子,你还得跟大人再多学。我们不能只看结果,要看结果对谁有利。三皇子失势,得利最大的是谁?”
裴礼脱口而出:“太子?”
“对。但问题在于,陈路本身是在陆沉手下。太子得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裴礼皱着眉,脑子转了一圈。
“好像……弊大于利?”
何先生微笑着点头:“原本天下人都以为陈路是太子之人,是太子安排进蜀州搅局的。
可如今他在湖州以陆沉手下身份出现,那蜀州之事就得重新审视了。
他是用文德公弟子的身份来栽赃给太子,又用太子来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裴礼追问:“那以何先生之见,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何先生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转头看向江面。
“说来惭愧,如今消息不够详尽,我也只是从只言片语中猜测。”
他摸着胡须,慢慢说道:“他陈路在蜀州,最后实际得到的只是劫掠走的萧家大小姐,还伏杀了两万神策军。
可要伏杀两万精锐,他自己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哪怕准备再充分,定然也要付出极大代价,元气大伤。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了......”
裴礼听得入神,感觉陈路意图完全猜不透,便追问道:“那为何何先生觉得这次湖州寿宴之中,陆沉也有问题?”
何先生回身看着裴礼,引导他说道:“礼公子,你细细想。
这陆沉此行让陈路当众暴露,从今往后世人皆知蜀州之事其实是他在幕后。
圣人知道了必定震怒,天下人也会视他为逆贼,可他得到了什么?”
裴礼张了张嘴,他不知苍南侯答应陆沉钱粮,就算知晓也会觉得太子给不给还两说。
何先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点就通了。
“他恶了齐衡,恶了彭桓,被文德公当众痛骂,很快就会传遍天下。表面上看,他什么好处都没有,反而把陈路暴露。”
“确实如此。”裴礼皱着眉回应道。
“这家伙看着跟莽夫一样,鲁莽无耻,但他又能打下江州,又能灭掉两万神策军……太矛盾了。”
何先生不再多言此事,沉默了片刻之后调转话头,笑了起来。
“不过礼公子能独自赴宴,还能在那些大人物之间左右逢源,回去说与大人听,大人定然欢喜。”
裴礼赶忙又拱手:“何先生过誉了,我远远不及爹与大哥。”
何先生收了笑容,正色道:“此次前来,是大人让我来接你回魏州的。下了船便立刻动身。”
裴礼有些意外:“何先生,我不去拜见大哥吗?大哥不就在汝州?”
“不用了。”
何先生摇摇头,似乎不愿让他前去汝州。
“潜公子如今正在汝州整军筹备反攻通州之事,军务繁忙,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裴礼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也没再争取。
“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大船缓缓在江面中行驶。裴礼站在船尾,心里还在琢磨何先生说的那些话。
陆沉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
汝州。
两个多月前,汝州的那场决堤早已退去。
地面上还有一些淤泥堆积,城外的到处是被冲歪的树木和半埋在土里的家什物件。
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味道,经过两月依然未曾消散。
汝州百姓一部分存活之人回到府城,每日过得胆战心惊。
他们现在反倒不怕叛军,那叛军太遥远了,恶鬼却离得很近。
他们怕的是城外那十万盟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