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前行 (第2/2页)
南诏军和白衣军累得倒头就睡,县衙里、城门洞内、街边商铺的屋檐下,挤满了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士卒,连打呼噜的声音都透着股透支的虚弱。
卫阿恭抹掉头上的雨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大哥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卫阿恭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石大壮点点头,仅剩的独臂按在刀柄上,骨节凸起。
“明日一早,叫醒弟兄们。必须想办法在一天之内拿下永新县!
打完永新,稍作休整,全军立刻开拔北上前往参苍。
陆沉那边的压力最大,多拖一日,参苍便多一分被州府围剿的危险。”
卫阿恭握住椅子的扶手,力道之大捏得木头咯吱作响。
“大哥在最前面给咱们遮风挡雨,哪怕这永新县守军再怎么顽抗,拼死我也得将它拿下。”
……
相比于临川县的惨烈,青阳县的县衙里则显得格外轻松。
堂内灯火通明。
赵幼虎坐在太师椅上,拿了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刀上的血槽。
旁边桌案上摆着几盘小菜,唐小鱼盘腿坐在椅子上。
这边的战斗几乎没怎么遇阻,主将被斩,五千守军丢了兵器投降。
赵幼虎还刀入鞘,看向正在正在吃饭的唐小鱼。
“这通远县在青阳东南一侧,两县相距不远。今夜这么大动静,通远那边肯定已经得了信,城里定然有逃跑的漏网之鱼去报信了。”
唐小鱼吃了块肉,抹了把嘴。
“那诸葛无名怎么交代咱们来着?”
“劝降为上,攻城为下。”
赵幼虎也坐下,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战斗。
“咱们的目的是尽快拿下四县,然后北上与大哥汇合。”
唐小鱼跳下椅子,拍了拍手。
“那简单。明天天一亮,咱们俩带着五千人马,直接怼到通远县城门底下去。”
唐小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透着股匪气:“看通远县那个守将,是想选择饿死战死,还是想老老实实开门活命。”
赵幼虎点点头:“目前我们也只得如此了。”
……
清平县,县衙。
后院庭院里,大雨打在芭蕉叶上啪啪作响。
宋平生披着蓑衣,从前厅一路小跑进来,手里攥着几份刚送到的急报。
诸葛无名穿着一袭宽松的青衫,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积水。
“军师!”
宋平生一边拍打蓑衣上的水,一边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少寨主真乃神人也!今夜大雨,水位全涨起来了。
若是少寨主与你商议的计策再耽误一日,这参苍县的河谷绝对过不去,搞不好兰仁和沙蛮儿的大军得在里面全军覆没。
少寨主这掐指一算,把老天爷都给算得死死的!哈哈哈!”
诸葛无名没有像老宋那般激动,他看着檐下断线般的水珠,眉头微皱。
“主公以自身入局,确实令人叹服。如今参苍已在掌控,这只能算小胜。
这等局势仍然很危急,一旦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黑风军和白衣军必须尽快攻下余下两县,待我等接手即刻北上,否则参苍的八千疲军,挡不住郑三震的围剿的。”
宋平生脱下蓑衣挂在一旁,随口应道:“这剩下两县已经是孤军,又断了粮草,除了投降没别的路走。军师宽心。”
诸葛无名没有正面回话,他走到庭院屋檐下站定,伸出手感受着雨点打在自己手上的强度。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转身问老宋:“老宋,你给我说今天你收了个什么信来着?”
说到这,宋平生本来挺直的腰板突然塌了下去,像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周围没别人,这才凑到诸葛无名跟前,搓着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诸葛无名看着他这副扭捏作态,奇道:“老宋,你这是找相好了?”
“哎哟,军师,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愁啊。”
宋平生苦着脸,“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我那个青梅竹马小翠吗?就是上次你出山要试探少寨主那次,我说要去找的那个小翠。”
诸葛无名点头:“记得。不就是给人家写回信吗?你不是在信里说,若要你娶她,得她自己找过来。”
“是啊!我是那么写的!”
宋平生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打颤。
“结果今天对方托人给我送信,说那婆娘真准备过来了,算算日子从魏州过来,这几日就要到清平县了!这要命了啊!”
诸葛无名哑然失笑,拢了拢衣袖,打趣道:“老宋,送上门的媳妇,还是你日思夜想的青梅竹马。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喊什么要命?”
“军师,你还年轻,不能明白啊!”
宋平生急得原地直转圈,“写信吹牛那是痛快。可我在信里为了充门面……我跟她说,我现在是手握十万兵马的将军,出门骑的是汗血宝马,吃饭顿顿是龙肝凤髓,少寨主天天求我指点江山,谋夺天下……”
诸葛无名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而且……”
宋平生捂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还跟她说,如今连节度使见了我也得给我跪着……”
庭院里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诸葛无名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平生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模样,就是这山寨里待久了有些跟主公一样,不着调就是了。
“老宋,你这信写的,主公知道吗?”诸葛无名幽幽地问。
“这不重要!”
宋平生一把拉住诸葛无名的袖子,哀求道,“军师,你脑子好使,你赶紧帮我出出主意!
要不我去山里躲几个月?你帮我去把她打发走吧,就说我死了!”
诸葛无名果断把袖子抽了回来,后退一步,端起小泥炉。
“老宋,我不过是个年轻人,满脑子兵法计谋。这等风花雪月的情爱,我不明白,也掺和不了。”
“军师!别见死不救啊!”
诸葛无名转身往屋内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吹的牛,自己想办法,此等危急时刻我也不能分心呐。”
“诸葛先生!”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宋平生绝望的叹息声在雨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