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嘲笑 (第2/2页)
今日你以粮草事关重大,防备山贼袭扰为由,请郑三震准许你亲自押送这批粮草前往参苍县。”
田粟一愣,眉头顿时拧了起来:“那郑昀的仇……”
“叔,郑昀必死,我向你保证。”
“但他不能是今天死,你得先离开江州城。若是现在动手,郑三震雷霆震怒,封锁全城彻查,你和婶子不一定能摆脱嫌疑。
只有你安全出了城,脱了干系,后续的事才好办。”
田粟双手在袖中攥紧成拳,骨节作响。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不再多言,直奔城中粮仓而去。
半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日渐西斜时分,田粟在节度使府领了份手令。
他作为此行押运粮草的主管,并当即安排押粮队不必等明日,今夜便出城。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江州南门而出。
四千被征调的民夫推着沉重的粮车,向参苍县的方向行进。
陆沉跟在田粟身后,走在他身侧跟着推车的,是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年”。
正是昨夜从栖云院带出的柳燕。
这位原本通州富商人家的大小姐,全家被郑昀看中姿色而灭门。
被囚在栖云院已经半年之久,她早就忘了什么是尊严。
今日陆沉将她混进队伍带出城,就是为了让她逃出去,被郑昀爪牙认出抓回。
柳燕跟着几位民夫推着沉重的独轮车,粗糙的车把磨破了掌心,她却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前方远离这座巨城的路。
连夜的急行军,加上中途在驿站短暂的停歇,直到第二日接近午时,这支运粮队才终于抵达参苍县的城门外。
田粟拿出通关文书与守将交割。
参苍县守将核对完文书,打了个哈欠:“田司仓倒是来的及时,再晚些我这就得断粮了。
不过你说,要我从城中抽调两千兵马,护送这些粮草去其他四县?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难道还能有人胆敢劫军粮?”
田粟赔了个笑脸:“将军见谅,这是冯军师的严令,下官也只是照章办事。这四县已快断粮,这批粮草容不得半点闪失。”
守将不耐烦地摆摆手,见是节度使身边红人冯闰年的手信也不敢违逆。
“行吧行吧,既然是军师的命令,我抽人就是了。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田粟回头看了一眼累得东倒西歪的三千民夫,说道:“将军,这连夜赶路,民夫已是疲惫不堪。
还请将军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在城外歇息两三个时辰,待休整恢复体力之后,立刻分两路出发!”
守将看了眼日头,懒得管这些,点头应下:“速速安排。入夜前出发,真他娘的耽误事儿。”
“多谢将军。”
田粟退回来,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将三千民夫和粮车一分为二。
一路去东南的永新、临川,另一路去西南的青阳、通远。
他给两路底下的运粮官叮嘱一番,命令让所有人原地睡觉,休息充足直到傍晚才许出发,否则因休息不足拖慢行程拿他们是问。
安顿好一切,田粟便在北门外悄悄脱离队伍,带着陆沉与柳燕二人,离开了参苍县朝州府而去。
三人一路向北,直到脱离城头士兵视线之外,三人立马调转马头。
此后便改为陆沉带路,方向却不是回江州,而是直接绕了一下路,朝着参苍县西南侧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缺口奔去。
越走越离主路更远,周遭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田粟有些疑惑,不知去往哪里。
“陈兄弟,我们不回江州,来这荒凉之地做什么?”
陆沉没有回头,脚下步伐极快:“叔,跟着走就是了,前头有接应我们的人。”
田粟满心疑窦,但事已至此只能闷头跟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残阳被群山吞没,河谷地带的气温骤降。
前方是一片高山密林,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浓白的障雾贴着地面升腾起来,深处像是一张张开的黑暗巨口,阴森可怖。
水流拍打岩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柳燕到底是女子,被这阵阵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她搓着胳膊,声音发颤:“陈、陈公子……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这里太邪门了,难道我们要躲在这老林子里?”
田粟也是从未来过这里。参苍县的河谷乃是出了名的险地。
山中障雾弥漫,蛇虫遍布,稍不留神就会在其中迷失方向而失踪。
“陈兄弟,这种地方,哪来接应的人?”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片翻涌的浓雾,反倒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下。
好险。
临时改道江州府,突然遭遇郑三震,彻底打乱了他想在参苍县安稳等待的计划。
好在,赶上了。
陆沉站在岸边,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口哨声。
哨声穿透了浓雾。
短暂的死寂后。
林子深处,一声更悠长的哨声遥遥回应。
紧接着,雾气深处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不是风吹树叶,而是甲片摩擦、刀兵碰撞、还有无数双脚踩在枯枝烂叶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如同这河谷里倒卷的水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田粟和柳燕吓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他们惊恐地盯着雾气。
无数个人影从白雾中穿越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领头的两人,身躯极其高大魁梧,大步流星地走出雾气,来到岸边。
其中一人满身水汽,走近了,爆发出一声粗犷豪迈的狂笑:
“哈哈哈哈!陆兄弟等你多时!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捶在陆沉的胸口上。
“咳……嘶!”
陆沉被砸得后退半步,揉着胸口笑骂:“兰兄,你轻点!我这小身板可吃不住你拳头!”
随后,旁边那个穿着软甲、提着一柄狼牙棒的壮汉也走了上来。他看着陆沉,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陆沉!”
陆沉收起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沙蛮儿,这一路,辛苦兄弟们了。”
“陆兄,你是不知道这条水路有多恶心!”
兰仁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指着身后漫山遍野的人影。
“若不是我芦湖两千水鬼军,和沙兄弟一万南诏精兵,恐怕天底下还真没什么军队能通得过这鬼地方。
我们这一万两千人,全在这儿了!接下来就听你调遣了!”
陆沉正欲开口。
身后,田粟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他指着陆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陈路……你、你究竟是何人?!”
柳燕也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支如同鬼魅般天降的神兵。
看着吓坏了的两人,陆沉转过身。
“叔,重新认识一下。”
陆沉微微一笑道:“我正是郑三震口中的山贼,黑风寨少寨主,陆沉。”
他指了指身后的万军,又指了指远处参苍县的方向。
“正如我昨日在节度使府,当着郑三震的面说的那样……”
陆沉眼神骤冷。
“如今,大军已经穿过了这道天堑,就不知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