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嘲笑 (第1/2页)
翌日清晨,江州城上空压着一层阴云,天色透着股子阴冷,像风雨欲来之感。
陆沉走在巷子里,前面的田粟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感觉很沉重。
昨夜的崩溃与哀伤全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今日换上官服,他又成了那个司仓参军,前往节度使府参与议事。
“叔,还撑得住吗?”陆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田粟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陈兄弟放心,郑昀没死透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会忍着。”
陆沉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了节度使府的大门。
李章平、康伯年一死,江州官场便没了两派之分,都将以节度使马首是瞻。
今日的大堂内挤满了各级官员,全都低眉顺眼地来听候差遣。
陆沉这种原本没资格进正堂,但昨日冯闰年特意差人传话,让田粟把陈路也带上。
大堂内气氛肃杀。
田粟和陆沉坐在人群最末端,陆沉百无聊赖地盯着地上。
最前头,冯闰年见人已到齐,便起身行礼禀报:“大人,参苍、永新等五县的粮草已快见底。
特别是离清平县最近的永新守将孟参军发来急报,称黑风寨山贼近期活动频繁,似有拼死突围攻打永新县的意图。”
主座上,郑三震面色波澜不惊,问了一句:“如今粮草筹备得如何?”
田粟适时出列,拱手道:“回大人,粮草均已清点装车,民夫也已重新征调完毕,今日便可起行。”
郑三震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赵勇猛地跨出一步,甲片撞得哗啦直响。
他急切道:“大人!贼人猖狂,末将请命领兵前往剿灭!”
他自打上次败在太平县,便憋着一肚子火,日夜想着雪耻。
此刻见郑三震不接话,赵勇又转头看向冯闰年,疯狂使眼色,指望这位军师能帮自己说上几句。
冯闰年瞥了他一眼,向前迈出半步:“大人,赵将军求战心切,亦不无道理。
如今州府内乱已平,再无后顾之忧。
若能趁早发兵,将那伙流寇彻底剿灭,不仅解了四县之危,也能清除贼匪还百姓一个太平。”
郑三震将茶盏放下,不置可否。
冯闰年见状,话头立刻一转,压低了些声音:“不过,那贼首陆沉极为狡猾。
如今清平县与重建的清平隘互为犄角,高低相依。
若不能一举拔除这两处,必然会让山贼扼守险要,成了难啃的龟壳。属下以为,我们大可……”
“此事稍后再议。”郑三震冷冷打断了他。
攻伐部署岂能在这人多嘴杂的大堂上谈论,冯闰年立刻知趣地闭了嘴,退回原位。
陆沉站在最后头,正听得起劲,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这贼首正坐在你们当中听着呢。
说自己坏话是吧,我都记下了呢!
他正准备换个坐姿继续走神,堂上突然传来郑三震的声音。
“陈路何在?”
陆沉没反应过来,还在低头看地砖。
前头的田粟悄悄推了他一下,冯闰年拔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陈路!”
“哎!哎,大人,小人在!”
陆沉回过神,原来是在叫自己,赶紧从人群最后挤了出去。
一路小跑来到堂前,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郑三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陈路,前日见你言辞倒有几分见地。
今日你来说说,对这黑风寨的山贼,可有何见解?”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你问我?
你问黑风寨的少寨主,该怎么剿灭黑风寨?
老狗,你这属于是向反贼请教平叛计策啊。
陆沉面露难色。
说点没用的废话?显得自己好平庸,说点有用的?那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冯闰年见他陷入沉思,以为不敢多言,于是笑了笑鼓励道:“陈路,你但说无妨,大人既问你,便畅所欲言即可。”
陆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行,既然如此,我就来个反其道行之,今天就给你们交个底!
他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大人,小的这几日瞎琢磨,觉得那山贼会不会根本不打四县,而是直接奔着参苍县去呢?
您想啊,参苍县一破,粮道一断,原本包围他们的四县,不就反过来被前后包夹了吗?”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官员没憋住,先笑出了声。
这一声就像会传染一般,整个大堂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无知竖子!简直异想天开!”
“攻打参苍县?这等粗浅之言也敢在节度使面前卖弄!”
官员们笑得前仰后合,看向陆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冯闰年也是连连摇头,有些失望的笑了笑。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郑三震,嘴角也难得扯出一丝弧度,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他前日还以为这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材,如今看来,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本质上还是个不知兵事的蠢货。
陆沉在心里把这群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面上却装得急赤白脸,梗着脖子狡辩。
“各位大人笑什么!怎么就没可能了?难道山贼就不会用兵吗!”
现场气氛被陆沉这么一搞,反倒是活跃不少。
冯闰年强忍着笑意,劝说的口吻说道:“陈路啊,在座的诸位皆知,参苍县与清平县之间,横亘着一片崇山峻岭与河谷死地,形同天堑!
大军如何翻越?就算那山贼真敢冒死钻入其中,参苍县内还有一万精锐驻守。
凭他们那点兵力,去送死吗?不知兵,便不可妄言。”
陆沉把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喊道:“那要是山贼派出个两万人马呢?两万人突然杀出,不就有可能了?
或者他们先逐个击破四县,慢慢蚕食过去!”
大堂内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哄笑声。连赵勇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冯闰年叹了口气,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可知那黑风寨,据我们斥候多方探查,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马,还多是流民凑数的乌合之众。
他们哪来的实力胆敢主动进犯?行了陈路,退下吧,回去好生待着,莫要再惹人发笑。”
陆沉悻悻地闭了嘴,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缩着肩膀退回了队伍最后头。
低头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戏谑。
笑吧,多笑几声。
郑三震敲了敲桌案,制止了众人的喧哗:“闰年倒是有一点需要注意。
山贼有可能袭扰运粮队,运粮之时传令参苍县,增派兵马护送后续粮草。
今日就到此罢了,其余人,退下各司其职!”
众人便纷纷散去。
陆沉跟在田粟身后走出节度使府。
周围经过的官员看他的眼神,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走到一处偏僻的街角,田粟停下脚步。
他压低声音问道:“陈兄弟,你方才在大堂上所说可有什么目的?难道真不知清平县到参苍县中间根本过不去大军?”
陆沉收起那副窝囊相,平静道:“叔,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与不信。”
他脸色转而严肃起来,抬眼看向田粟:“叔,回去咱们立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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