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炮击 (第1/2页)
前敌指挥部,观察口。
苏立举着望远镜,手指因为下意识攥得太紧,关节发白。
他看到永丰岭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三十六门一百五、三十六门一百零五,七十二门重炮的齐射,把整座山从山腰到山顶,全部罩进硝烟里。
橘红的火球一个接一个炸开,像地狱里忽然开了一排花,又像有人抡着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山脊线这头往那头,一锤,一锤,砸过去。
被炸碎的木头、沙袋,还有人的肢体——都像火柴棍一样抛向半空,翻滚几圈,消失在浓烟里。
浓烟翻涌着上升,凝成一朵朵灰黑色的蘑菇云,一朵未散,下一朵又起。
硝烟、火焰、尘土、弹片搅在一起,把清晨的天光染成一种肮脏的暗红,像被血水浸透的旧纱布。
隔着一道山谷,在加固的观察口,苏立仍能感到脚下的岩石在一颤一颤地抖。
每一发炮弹落地,冲击波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推一下他的胸口。
望远镜里,他刚才还在观察的那段战壕——晨雾里有人影晃动的那个位置——已经看不清了。
一阵风把硝烟吹开一道缝。
战壕塌了大半,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壕沟里爬,像被掀了窝的蚂蚁。
更远处,一座碉堡被直接命中。
碎块像慢动作一样向四周迸射,这跟电影里完全是两回事。
电影里的爆炸,是道具组的烟花,是导演设计的构图,主角可以在爆炸中里毫发无伤地奔跑。
可真实的炮击是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擂一拳。
大地在抖,空气在烧,数以千计的弹片四散。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种地方奔跑。
血肉之躯在这种密度的炮火下,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打仗?"
苏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没听出来。
没人回答,也许有人回答了,他听不见——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像一口巨大的铜钟在脑子里反复撞击。
———
"爷。"
陆川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表情平静——对他来说,这只是战场程序的一部分。
"这是第一轮效力射,校准弹着点,评估覆盖密度,初步破坏敌军前沿工事。"
"您看到的弹着集中在第一道防线——战壕、铁丝网、雷场、前沿火力点。"
顿了顿,他又说道:"第二轮开始后向后延伸,覆盖第二道防线、指挥所、预备队集结点和后勤。”
“同时第一轮转为徐进弹幕,为步兵冲击清出通道。"
"爷,可以把望远镜往右移一点,第二道防线,那里有个碉堡群——马上就到它了。"
苏立没有说话。
他愣愣地看着硝烟中若隐若现的永丰岭,手在抖。
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兴奋。
还是两者皆有。
———
前沿,攻击出发阵地。
国防军第十七师三团的士兵趴在战壕里,头盔压得低低的,枪托抵着肩,手心里全是汗。
二等兵赵大栓,十九岁,入伍刚满一年。
他的位置在最前排,距离敌方阵地不到四百米。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牙齿轻轻打战——不是冷,是怕。
昨晚班长蹲在战壕里抽烟,跟他说过:上回打鹰嘴崖,第一批冲上去的一个连,活着下来的不到一个排。
他心里清楚,这是当官的拿他们当消耗品,每次冲锋就一句话——拿下阵地,不惜一切代价。
"赵小子。"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同班的李满仓。五年兵,老兵油子,脸上一条刀疤,左耳缺了半块。
他歪靠在战壕壁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你猜这回,咱们连能回来几个?"
"李哥,别说这种晦气话。"赵大栓没抬头。
"我说真的。"
李满仓把草茎拔出来,朝对面努努嘴,
"看见没?永丰岭上头,碉堡、坑道、战壕,连成网了。"
"这是要拿命往里填啊!这回,就看咱们谁命大喽!"
赵大栓终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那怎么办?不冲?后头的督战队也不答应啊!"
李满仓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
忽然闭上了嘴。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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