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踢馆赛重开 (第1/2页)
大戏台的红毡重新铺上了。
成都南苑这片空地,三个月前被冬雨泡得泥泞不堪。如今是早春,阳光把晒干的青石板烤出一层浅浅的白霜,茶摊的炉子飘出热气,混着刚出锅的糖炒芝麻香,从辕道口一路漫到戏台下。
踢馆赛重开的消息贴出去没两天,成都城南的人就多了。
不是那种走街串巷的闲汉,而是拖家带口的,扛着小凳子天不亮就占位的,还有从绵竹、雒城赶了两天路的。上万人把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后排的人踮着脚,把脖子伸得像鹅一样。
后台入口的帘子后头,萧川靠着一根木桩子,手里拿着两根半根长的炭笔,在一张皮纸上划拉着节目顺序。
曹熙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账册,嘴里念叨:“东吴那边又来了两个,说是上一季的季军和亚军,加上原本就在的魁首,他们这回带了三个种子选手。“
“三个?“萧川头也没抬,“孙权这是要玩车轮战啊。“
“魏国那边还没有动静,不过昨夜有人在西城门附近见过几个北方口音的汉子,推着两口大箱子,不像是行商。“
萧川停了一下笔,在纸边角写了个“魏“字,圈了一圈。
台前的铜鼓擂了三声,裁判席的老乐官起身报名,踢馆赛正式开锣。
第一场是蜀地这边的头牌——那个上一季输给东吴魁首、脸色发白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汉子。
萧川抬起头。
那人走上台的步子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虎步,踩得红毡咚咚响,像是要用脚底板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现在他走得慢,步子沉,不是没力气,是脚踩得实——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怀里抱着一把阮咸,琴身上有新磕出来的缺口,包了一圈细麻绳,像是在行军路上磕的。
萧川低头,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开场的鼓点没有用南苑原本的建鼓,换成了从南中带回来的蛮族象脚鼓。那东西皮厚,鼓声闷,带一股山林里的潮气,敲出来不是中原那种炸裂的脆响,而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震颤。
然后是芦笙。
然后是阮咸切进来。
台下的几万人在那个瞬间安静了。
不是被震慑到发不出声的那种安静,而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的那种——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你没听清楚,但你知道那话很重要,所以你闭嘴,你听。
那汉子没有用力吼,他就是开口唱,声音不高,不靠气势压人,靠的是一股子从喉咙深处带出来的沙,带着南中密林里腐叶的腥气,带着泸水边上死过人的凉意。
蜀地的山歌骨架,南中蛮歌的调子,两样东西揉在一起,偏偏没有一处生硬,像是本来就长在一块的。
曲子唱到第二段,台下有人开始跟着拍腿。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跟不上节拍的,乱拍——不是在打拍子,是在回应,是身体在说“我听到了“。
东吴那边坐在侧台的季军皱了皱眉,把手边的茶碗往旁边推了推。
裁判席上的几个老乐官,其中有一位从头到尾没动过的,在这时候把搁在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攥了一下。
曲毕。
广场的反应不是“好“,是先沉了两息,然后炸了。
不是掌声,是喊声,是脚跺地的声音,是后排的人踩着凳子往上跳的声音,是有人吹出来的口哨,尖锐刺耳,直冲云顶。
东吴的魁首站在入场等待区,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象牙拨子,没有说话。
后台的萧川放下炭笔。
曹熙站在他旁边,把账册收起来,看着台上那个满头大汗、被喝彩声淹没的汉子,说:“赢了。“
“赢了。“
萧川点了下头,转过身,背对着戏台,看着后台一排排等候出场的蜀地选手——有人在活动手指,有人在低声对口型,有人抱着琴,闭着眼睛,嘴唇微动。
他们都去过南中。
有人在军营里给发烧的伤兵唱了整整一夜,把嗓子唱哑了;有人在战后的村寨里,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蛮族老太太唱了一首她听不懂的蜀地民谣,结果老太太跟着哭得更厉害了;有人在行军路上下雨,抱着琴跑,把自己摔在泥坑里,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看琴弦断没断。
他们回来的时候,嗓子都沙了,手指都糙了,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
萧川看着这些人,对曹熙说:“他们长大了。“
曹熙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边的名册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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