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败而不溃 (第2/2页)
“你们若怕我偏袒,便别来。你们若来了,评判由票数决定,军歌唱得好,百姓自然会投。”
“百姓懂军歌吗?”
“百姓不懂弓箭,照样能看出谁射中了靶子。”
邓幕僚的手从剑柄上移开,脚尖在沙地上碾了一下。
韩幕僚冷声道:
“若军歌选手输了,军中颜面由谁补?”
“若赢了,颜面归谁?”
韩幕僚没有回答。
萧川拿起茶壶,倒了半盏冷茶,递到他面前。
“输了便练,赢了便继续练。军中脸面不能靠一场曲子撑着,真要靠,那脸也太薄。”
刘封听着这话,指腹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公子似乎很盼着将军擂来。”
“我盼的是有人把票数做大。你们的人来了,台下多一群军士,营里的家眷也会来,卖饼的、卖茶的、卖木牌的都能多赚几文。”
“你只看买卖?”
“我还看热闹。”
萧川将信重新推回刘封面前。
“将军若要一个稳妥答案,我给不了。你的人若唱得好,拿名次不难。若唱得差,军歌便替你挨一顿骂。”
刘封看着桌上的信。
“我若亲自去呢?”
韩幕僚脸色变了。
“将军不可。”
邓幕僚也收了声。
萧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面轻轻晃了一下。
刘封继续说:
“我不以选手身份登台。我做评审,坐在台上听他们唱。”
韩幕僚拱手道:
“将军亲任评审,便把自己放到了坊间乐师旁边,若有人质疑评判,军中颜面受损更重。”
邓幕僚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刘封看向萧川。
“萧公子以为如何?”
萧川把茶盏放下。
“你想看什么?”
“看你怎样让一群唱曲的人争出输赢。”
“只看这个?”
刘封的手指停在桌沿。
“自然。”
萧川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翻到落款处。
“将军若只想看曲子,派个人来便成。你亲自坐评审席,得担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票数出来后,你不能改。第二,台上若有你的人输得难看,你不能替他找回场子。”
刘封端起茶盏,凉茶入喉,他咽得很慢。
“若我答应,公子便许我做评审?”
“我许你坐席,百姓许你评判。”
“这两者有差?”
“差得远。我的椅子你能买,百姓的木牌你买不走。”
刘封看着他,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便请公子替我报名。”
韩幕僚还要出声,被刘封抬手按下。
萧川拿起桌上的空白名册,蘸墨写了几笔。
“姓名。”
“刘封。”
“身份。”
“将军擂主将,成都军府校尉。”
“报名项目。”
刘封看着笔尖落在纸上。
“特邀评审。”
萧川写完,把名册推过去。
“押金五百钱。”
韩幕僚当场抬头。
“评审也要押金?”
“总决赛的席位有限,评审临时反悔,整套规矩要重排。五百钱买的是不反悔。”
刘封从腰间取下钱袋,倒出五串铜钱。
铜钱落在桌上,发出一片脆响。
萧川让曹熙收钱,又从名册上撕下一角,盖上总店印记。
“明日把评审规矩送到将军府。你有三次发言机会,一次复议机会,不能自行加票。”
刘封接过那张凭据。
“公子准备得很全。”
“做买卖的人,怕客人临时改口。”
萧川起身时,膝盖被酸痛扯住,手掌压住杖头,停了两息才站稳。刘封看见了,却没有伸手。
“你的腿还没好。”
“所以我不去当评审,坐台下收钱。”
“若我赢了呢?”
“你做评审,评审不赢。”
刘封把那封信推到萧川面前。
“信上措辞客气,公子不必多心。”
萧川接过信,朝营外走去。
“我没多心。你要上台来,亲眼看着我赢,也好,我就让你看着。”
他走出数步,刘封的声音从棚下传来。
“萧公子,若你的人输了呢?”
萧川没有回头。
“那便让他把输掉的地方练回来。总不能因为将军坐在台上,大家就把票投成军饷。”
西营的鼓声又起。
这次领唱的人没有抢拍,尾音落下时,校场上的马匹抬起头,风把营门上那面旧旗吹得猎猎作响。
回到东市,天色已经偏西。
曹熙把五百钱记进账册,又将评审席的名单重新抄了一遍。
“刘封真会来?”
“钱都交了,他不来,五百钱也不退。”
“你真收他的押金?”
“他能拿身份压人,咱们便用规矩压回去。规矩若只收穷人的钱,富贵人便不会把它当回事。”
费祎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新刻的榜单。
“刘封的名字挂哪儿?”
“挂评审席,不挂选手榜。”
“可他不是选手。”
“所以才要写清楚。台下的人若把他当成参赛者,输赢一出来,便有人说评审自卖自夸。”
费祎点头,拿朱砂笔在榜单右侧写上“特邀评审刘封”。
墨迹还没干,门外便进来一名传令兵。
“萧公子,丞相府有请。”
萧川抬起头。
“谁请?”
“诸葛先生。”
曹熙把笔搁下。
“他已经听见消息了。”
“成都这地方,卖糖饼的老汉都能在半个时辰内把消息卖两遍,诸葛先生慢一步才怪。”
夜里,丞相府廊下挂着两盏灯。
刘备正在案前看军报,诸葛亮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裂开的木牌。
那正是萧川让人送来的“十七胜”。
刘备抬起头。
“评审席上真有刘封?”
“有名有押金,明日便入席。”
诸葛亮把木牌放回案上。
“主公,这两个人终于要同台了。您得坐在台上。”
刘备伸手按住那半块木牌,沉默片刻。
“我去。我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唱。”
诸葛亮没有再说话。
廊外的灯芯爆开,油星落在铜盘里,发出轻轻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