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刘封的选择 (第1/2页)
那块写着“十七胜”的木牌裂成两半,落在萧川脚边。
曹熙弯腰去捡,指腹蹭过断口,木屑扎进皮肉,她把两半牌子并在一起,牌面上的墨字正好从“十”与“七”之间断开。
“要不要换一块新的?”
“换什么?”
萧川拄着拐杖,俯身看了片刻。
“让马谡继续赢,牌子就得跟着换。旧的裂了,新的挂上去,台下的人会当成他从未输过。”
曹熙把木牌放回桌上。
“他本来就没有输。”
“牌子裂了,他的名声才有地方落脚。”
萧川拾起半块木牌,朝门外走去。
“把它收进账匣,别扔。十七胜这几个字,往后有人会拿来问价。”
天刚过卯时,东市的石板还留着夜里的潮气。
伙计们抬着竹架往总店后院走,车轮压过积水,水珠飞到萧川的袍角。他没停,拐杖落在石缝间,木头碰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身边的人不敢闲聊。
费祎在门口等他,手上夹着三封帖子。
“总决赛的场地定在成都南苑,席位已经排完,诸葛先生要了前排,丞相府的人还送来一张名单。”
“名单上有谁?”
“刘封。”
萧川抬手接过帖子,纸边压得平整,封泥上没有将军擂的印记,只有刘封私印留下的半枚纹路。
“他来报名?”
“帖子里没写报名,写的是观赛。”
费祎把第二封递过去。
“将军擂那边已经吵了三天,军歌队的人想进总决赛,刘封麾下的两位幕僚各有说法,谁也压不住谁。”
“将军擂什么时候也学会吵架了?”
“将军擂以前只会动手,近来输给文人的次数多了,开始学着动嘴。”
费祎说完,自己先笑了。
萧川拆开帖子,纸上只有一行字。
“刘封将军邀萧公子午后至西营一叙。”
曹熙站在台阶下,翻开手里的账册。
“去吗?”
“去。”
“带多少人?”
“霍武跟着,费先生留在店里。若刘封要看总决赛名单,给他看三成,若他问评审席,告诉他空着。”
费祎摸了摸胡须。
“空着?”
“评审席有几张椅子,没人坐也占地方。空着最贵。”
费祎把帖子收回袖中。
“你打算让他坐?”
“他若想坐,自己会把椅子搬来。”
萧川跨过门槛,膝骨被潮气牵得发酸,霍武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借力站稳,低声说:
“走吧,去看看将军擂三天吵出了什么名堂。”
西营离东市不近。
两人坐了一辆窄车,车底铺着旧毡,轮子碾过街口时不断颠簸。成都的早市刚开,卖菜的挑担从车旁挤过去,腥味、葱味和蒸饼的热气一阵接一阵钻进车帘。
霍武骑马跟在后面,手按着腰间短刀。
萧川掀开车帘,看见路边那家卖糖饼的老汉正在冲伙计挥手,嘴里喊着“孟首领今日还唱不唱”。老汉手里的报纸被风吹得卷起,最上方正印着马谡的名字。
曹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孟获今日还有一场复活赛。”
“他会来。”
“你怎么晓得?”
“他女儿还在南中等他带曲谱回去。”
曹熙将账册合上。
“若他继续输呢?”
“那便继续唱。”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萧川的膝盖撞上车壁,眉头压了一下。
霍武隔着车帘问:
“公子,要不要停一停?”
“停了便赶不上刘封的茶。”
“茶比您的腿重要?”
“茶不要钱,腿要修。今天先省钱。”
曹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转身把车里的旧毡折厚,塞到萧川膝下。
“你这张嘴若用在养伤上,伤早好了。”
“养伤是花钱的事,嘴不花钱。”
车行至西营,营门两侧的木架上挂着军歌队的牌子。
一阵鼓声从里面传出,鼓点整齐,号子粗重,唱的是将军擂常用的《出营调》。十几名士卒站在校场上操练,唱到末句时,最左边的人抢了半拍,整队节拍跟着乱了。
校场边站着两名幕僚。
年长的那人穿青袍,姓韩,手里握着一卷军报。
年轻的那人姓邓,佩剑未解,脸颊被日头晒得发红。
刘封坐在棚下,面前茶盏已经凉了。
他抬头看见萧川,起身迎了两步,又停在席前。
“萧公子肯来,刘某省了派人催请的麻烦。”
“将军三天没拿定主意,我若再不来,怕是要在营门口等到秋收。”
邓幕僚的手按上剑柄。
韩幕僚侧身挡住他。
“萧公子说笑了,将军只是事务繁多。”
“将军擂如今连一场报名都能议三天,事务确实繁多。”
刘封抬手压住两人。
“都坐。”
萧川坐下,霍武留在棚外,曹熙立在他身后。西营的沙地晒得发烫,靴底踩上去会陷下半寸。
刘封把一封折好的信放到桌上。
“这是我写给你的。”
萧川拿起来,却没有拆。
“信里若有钱,我现在就看。若没有,回去再看也不迟。”
“信里没有钱。”
“那便先听将军说。”
刘封端起凉茶,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响。
“总决赛将开,将军擂也有几名军歌选手,唱得不差。韩先生说,参赛便是承认将军擂低人一等,今后军中号令也会受人轻视。邓先生说,不参赛便是怕了,成都百姓只会记住一个赢得起的台子。”
韩幕僚拱手。
“将军擂立在军中,军歌为鼓舞士气所用,拿去同坊间小曲争票,坏的是军威。”
邓幕僚立即接话。
“百姓投的是曲,不是军令。咱们若连唱曲都不敢比,往后将士唱歌时还抬得起头吗?”
韩幕僚看向他。
“将士上阵杀敌,靠的是刀枪,台上取悦百姓算什么?”
“百姓愿意听,便能把军歌传出营门。你守着军威,军歌烂在营里,谁来替你喝彩?”
两人说到这里,桌上的茶水被震出几圈细纹。
刘封没有阻止,反倒转头问萧川:
“公子怎么看?”
萧川拆开那封信,扫过几行字。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邓幕僚哼了一声。
“总店的规矩是你定的,外卡是你开的,台上台下也都听你的安排。将军若参赛,难保你不偏袒自己人。”
萧川把信折回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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