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王刀:老子这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1/2页)
"牛岛贞雄!末松茂志!柳川平助!你们这群王八蛋!"
谷寿夫突然仰起头,对着天大喊。
声音哑得厉害,像从肺底嘶吼出来的。
荒草被风一吹,把他的喊声带出去,又慢慢散掉。
周围几个参谋都愣住了,没有人说话。
谷寿夫继续喊:"东京不会饶了你们的!帝国就是被你们这样的蠢货毁掉的!我不甘心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南快走两步,像要自己冲上去。
卫兵拦住他,他用力甩,没甩开。
几个人死死拽着他,他才没继续往前。
喊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在那儿。
他说:"我不甘心啊。"这一次,声音已经很低了。
周围的士兵都看着这边。
他们听不清师团长在喊什么,可又好像都能猜出来。
队伍里有人跟着低下头,有人把枪抱紧了一点。
南边的机枪还在一阵一阵地响,北边的追兵不知到了哪里。
天压得很低,云一层摞着一层,阴沉久不见太阳的天,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谷寿夫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地也在往下沉。
难道提前发动攻势,真的是错的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自从第六师团从当涂城外拔营北上,整个南线的日军就没有再往前推进一步。
牛岛在当涂城下耗了半个月,末松缩在西门,柳川在上海干着急。
十一个师团围着南京,打到现在,连城门的边都没摸着。
再这么下去,帝国就完了。
可他转念一想,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里,还想这些干什么。
他想起刚过完年那几天,自己还站在指挥部里,对着参谋们说,要抢在春天以前拿下南京,让东京看看第六师团的威风。
那时候多好啊。
他坐在地上,用那只干枯的手抹了把脸。
脸上有灰,有汗。
这一路,他从没有照过镜子。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个师团长,被人追了几百里,被围在山野里,连一顿热饭都没得吃。
这样的师团长,死了又怎么样。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华北时候的骄傲,杭州湾登陆时的荣耀,南京城外的那些夜晚,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活到现在,只是在等一个结束。
现在,结束就在眼前。
他笑了笑。
他强撑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军刀的系带解了,重新系紧。
他转身对几个参谋说:"告诉所有活着的人,不退了。我们反攻。"
参谋们愣住了。反攻?北边有云河坝,南边有三里坡,全是中国军队。
谷寿夫说:"第六师团最后一天,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我们是帝国的陆军,不是被人赶着走的牲口。"
参谋们垂下头,不再劝。
谷寿夫把最后几份电文掏出来,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那些曾经让他欣喜若狂、暴跳如雷、心存侥幸的电报,现在全变成了垃圾。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灰得厉害,像要下雨。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向二零六师方向,进攻。"他说。
这命令下去后,第六师团反而安静了下来。
那些已经饿得走不动路的兵,听见要反攻,都没有说话,只低着头往北面转身。
他们知道,这大概就是最后一场了。
与其被隔成几段活活碾死,不如聚在一起,冲一回。
第六师团这支部队再怎么样,骨子里那点旧陆军的蛮气还在。
军官把军刀抽出来,刀锋不再雪亮,像蒙了层灰。可是刀还是刀。
一个中队长站在队伍前头,想喊两句什么。
嘴张了几张,最后只把手一挥。队伍就跟着他的手,慢慢朝北转了过去。
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跑。这支队伍走了半个月的败路,最后这几步,反倒走得整整齐齐。
有人把最后一点干粮掰开分了。
有人往枪膛里一颗一颗压子弹。
有人在军衣内衬上写字,写完了,把笔别回衣兜。
那些字写给谁,没有人问。
熊本的兵蹲在一起,用家乡话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都不说话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把荒草压下去一片。
一个少尉把一面烧掉半边的联队旗重新卷好,用布裹了,斜背在身上。
旗杆断过,用铁丝缠着。
他背旗的样子,像背着一个就要断气的人。
没有人问这面旗还值不值得背。
旗就是旗。人死光了,旗也不能丢。
六零一旅的观察哨最先看见这个变化。一个电话摇到旅部,刘安国抓起话筒,听了几句,说:"掉头了?"
电话那头说,鬼子往北去了,看队形,像是要打反攻。
刘安国放下话筒,站了一会儿。
副旅长问追不追。刘安国说:"给师长发报。六零一旅按兵不动,第六师团去向由师部定夺。"
电报打到丁立群那里,丁立群只看了一眼,就回:"谁都不许追。那是王师长的大功,让他拿去。"
刘安国接到回电,笑了一下:"师长英明。王师长可指着这大功呢。"
他叫人把哨位再往前挪一挪,只盯,不动。
随后,丁立群又给王刀发了一封电:"第六师团转头了,这是兔子急眼了,王师长可要小心。"
这封电发出时,丁立群正站在当涂城北的城楼上,朝南边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参谋上来催了两回,才转身下楼。下楼时他说了一句:"老王的运气,一向不差。"
王刀接到这第二封电时,车队正停在一个岔路口。
译电员把电文递过来,王刀就着车灯看完,乐了:"这谷寿夫,倒是真给我面子。"
参谋长在旁边说:"六零一旅不追,功劳全在咱们手里。可兔子急了也咬人,师长——"
王刀一摆手:"兔子急了,咬的是草。他谷寿夫想咬我?那要看他牙口还剩下几颗。"
他把电文往大衣口袋里一塞,说:"传令,炮团加速,往三里坡北面摆。步兵两个团跟我贴上去。他假模假样地要打阵地战,咱们就成全他。大炮都推上来,让第六师团灰飞烟灭。"
命令传下去,全师都动了起来。
炮兵把炮衣揭了,骡马拉炮,人推炮轮,呼哧呼哧地往三里坡方向赶。
步兵顺着路两边散开,枪上肩,步子又紧了三分。
有人低声说,师长说今晚要见分晓。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变成了一句:今晚把第六师团的番号,从地图上抹掉。
北面的炮声,响起来了。
第一声很远,像天边在打雷。
然后又是一声,更近了一些。
几个参谋同时说:"来了。"是二零六师的炮。
谷寿夫站在土丘上听了一会儿,说:"来得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军刀鞘上的带子,又紧了紧。
参谋们开始传令。
各大队按照最后的部署散开,依托地形构筑临时阵位。
没有铁丝网,有的兵实在挖不动工事,就干脆坐在弹坑里,把枪架在坑沿上。
这支残军,此刻倒显出一种奇异的镇定。
天快黑的时候,二零六师的前锋压到了离第六师团两里左右的地方。
王刀没有再往前。他把前线几个团长叫到身边,把地图一铺,说:"谷寿夫不跑了。他要想反咬,我们就地接。让炮先上。有多少炮弹打多少。别让他的队形起来。他要冲,就让他冲。他冲不动的时候,就看我们了。"
王刀说这话时,炮团正在后面架炮,一门一门地摆开。
这些大炮可是陆诚的家底子,这回都给他用了,云河坝来不及,现在可是全盛状态。
炮手把炮弹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王刀围着炮阵走了一圈,拍了拍一个连长:"只管打。这时候再省,对不起死在北边的那些弟兄。"
炮手们开始装填。每个炮位后头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弹药箱。
一个老兵把棉衣脱了,只穿单衣,往炮膛里送一发,就朝手心啐一口。
旁边的填手配合着,两个人像一台机器。
第一轮齐射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炮口的火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红,弹道划过去,像谁拿烧红的铁条在夜里画线。
谷寿夫的反攻很快就开始了。
他的部队成散兵线,从土丘后头涌出来。
实际上,那种队形也算不上散兵线了。
人有高有矮,枪有长有短,有弹药的在前,没弹药的在后。
刺刀大多上好了,在灰天下面闪着一点一点的寒光。
他们冲过来,像一群从旧世里爬出来的鬼。
王刀这边的炮响了。
第一轮就打在那片冲锋队形中间,炸起一柱一柱的黑土。
尸体和断枪飞起来,又落下去。
冲锋的队伍像被大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一片不规则的波纹。
可他们没有停。谷寿夫手里拄着军刀,像一根钉在土丘上的桩子。
他身后,有号兵在吹号。
号声又尖又细,像一根线在空中抖。
日军步兵踩着那号声往前走。
有人倒下了,后头的人马上补上去。
田中队长死了,山下兵长接着。
再打,再冲。这是纯粹拿命往上堆的打法。
第六师团这些兵也许知道自己要死,可临死前,他们还是想证明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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