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随机 (第1/2页)
短信号码是空号。许照没有回拨。他先截屏,再把手机放在桌面摄像头下,完整录下短信详情和系统时间。陆野提取通知日志时,短信已经无法在运营商的普通查询页面找到,只留下一条接收成功的本地记录。对方知道录音笔刚刚联网,还能把它和许照的号码对应起来。
这两件事只隔了不到三秒。陆野赶到后核查一个多小时,只追到几层临时节点后的学校公共无线网。它覆盖教学楼、宿舍和半条旧街,每天有上万台设备经过,追到这里和追到“江城”无异。
陆野把能保存的路由记录导出,单独写入只读卡,又拔掉录音笔电池。屏幕暗下去以后,监测程序仍有两次连接请求落在店内路由器上。请求找不到目标,才停止。
“它醒不醒,对面都知道它在这里。”陆野说。
老贺抬头看了一眼卷帘门外。街上还是平常的样子,隔壁便利店有人搬饮料,外卖员停在雨棚下擦头盔。许照更不安的不是有人出现,而是自己不知道该看谁。
“要报警吗?”老贺问。
“可以备案。”沈知微说,“但目前只有一条没有明确威胁的短信。对方如果解释成恶作剧,很难继续查。”
“备案也要做。”许照说,“不要求他们现在认定什么,只留下受理时间。”
他们用店里的座机咨询了辖区警务室,没有把录音笔带出去。值班人员记录陌生短信与疑似网络骚扰,给出一个登记编号,并提醒他们不要点击链接、不要继续与号码互动。
通话结束后,陆野当着三人的面给日志卡加上写保护,许照则把录音笔电池单独装袋。老贺在铁盒封条上写下时间,约定第二天测试前由三个人一起拆。陌生短信让他们多了一项风险,也迫使设备从“谁顺手拿着”变成了有交接记录的物品。
登记编号被夹进旧账本,与两年前的维修单相邻。以后若再收到消息,它们便有连续的受理时间。沈知微把短信、时间和网络警报做成记录,没有催许照决定。
许照注意到了。“你想继续试。”
“想。”沈知微说,“但东西是你修好的,风险现在也落在你和贺老板身上。你们决定。”
老贺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镜片。“我只管一件事。”他说,“别在店里连陌生网。其他的,你们自己想清楚。”
许照没有立刻答应。好奇是一回事,被远处某个人盯上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录音笔属于沈越,他继续拿着,既可能帮助调查,也可能是在占用一个家庭最后的念想。沈知微看了一眼他停在录音笔旁的手,把设备向他那边推回去。
“我查了两年。”她说,“有人告诉我档案丢了,有人说事故已经定性,还有人劝我别耽误毕业。每扇门都能找到一个很合理的理由关上。”
“所以我很想把它带走,也很想让你立刻帮我。”她停了一下,“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等得久,就把决定变成你的义务。”
许照看着她。她说这句话时,手指一直按着透明文件袋的边缘。那叠调查资料已经被翻得起毛,某些页角用透明胶补过不止一次。
“先做一次受控测试。”许照说,“弄清规则再决定。”陆野抬头:“我是不是默认被算进去了?”
“你已经知道了。”许照说。
“所以?”
“知道太多,会被灭口。”许照说。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陆野没笑:“那我负责保存遗言。”第二天下午,四个人把测试搬到学校一间空教室。那里使用校园访客网,附近有摄像头和门禁,却没有实验室设备。
他们使用独立访客账号。陆野准备两台电脑,分别记录录音笔输出和运行本地随机程序;手机关闭蓝牙、定位后放进讲台抽屉。教室前后各架一部相机,同时拍下时钟、参与者和录音笔。
沈知微在白板上写下测试原则:先记问题,再做选择;原始视频不删;一次只改变一个条件;听到预测后,也不能为了证明它正确而故意配合。
“还有一条。”许照说,“任何人不想继续,可以马上停。”
沈知微把这一条写在最上面。测试分成两类。第一类是真随机:掷骰子、由随机数程序选择数字、从密封信封中抽取颜色。录音笔始终没有反应。
他们又确定了停止口令和分工:许照只碰录音笔,陆野只碰记录设备,老贺监督时间,沈知微登记结果。测试不得涉及真实交通、病房消息和任何人的隐私,也不使用姓名作为刺激词。谁说“停止”,当轮数据无论多重要都立即作废。
骰子装进不透明纸杯,随机数程序断网运行,六只信封由不参加选择的人重新打乱。每次结果出现前都无人知道答案;二十一次测试,没有一次提前声音。
沉默也被逐次记下。每轮开始、揭晓和结束都有时间戳,录音笔电量始终正常,没有因为断电或故障漏掉输出。陆野把二十一次无结果与环境噪声一起保存,避免以后只挑命中的几次讲故事。没有声音,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陆野又故意把程序换成一个看似随机、实际按固定序列出数的版本。第二次运行结束后,录音笔忽然亮起,提前播出陆野念数字“九”的声音。众人没有提前启动下一轮,而是等到整整七分钟后才按原定时间运行程序。屏幕果然生成数字九,陆野照着流程念了出来,语速和停顿与录音一致。
“它不关心我们把什么叫随机。”许照说,“只关心结果能不能被推出来。”
“或者它以前见过这个程序。”陆野补充,“目前还不能排除。”
沈知微在结果后加了一个问号。没有人因为第一次命中就急着宣布发现规律。第二类是习惯选择。许照让沈知微随手翻一本她自己的书,读出第一句。她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页,念道:“海风越过堤岸时,所有离开的人都以为自己还会回来。”
七分钟前,录音笔已经播过同一句话。陆野翻看书页,在第二百一十七页找到一道很浅的折痕。
“你以前读到这里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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