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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解锁

第二章解锁 (第1/2页)

夜像一块黑布,沉甸甸地压在永宁侯府的上空。三更过后,各院落的灯都熄了。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绕过后花园,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渐渐远了。
  
  听雨轩里,绿珠侧身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呼吸均匀。荆青梧却睁着眼,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直到连墙角蟋蟀的鸣声都变得稀落,才悄然起身。
  
  她没点灯。
  
  重生之后,她发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比前世敏锐了些。月光从窗纸外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足够她避开脚踏、绕过桌角,从床底摸出白日里藏好的一只旧匣子。匣子里有半截蜡烛、火折子、一件不算体面的深灰色旧斗篷,还有一个铜钥匙。
  
  荆青梧把钥匙取出来,握在掌心。
  
  这把铜钥匙,是刘伯给她的。是母亲临死前交给他的。
  
  刘伯是母亲带来的旧仆,现今被孙氏赶到铺子里做杂役。
  
  前世,荆青梧只当它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念想,从未想过它开的是哪把锁。直到重生后,她整理手札时,看到第二本中夹着一张极小的薄片,上面用彝文写着“库房”二字,旁边画了一把钥匙的图样。
  
  门轴转开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把力道控制得极轻。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带着后花园荷花池的水汽。
  
  孙氏的院子在外院西侧,院里有间库房,专门存着她母亲生前的遗物。荆青梧前世从没进去过,因为孙氏说“妇人遗物,不吉,怕冲撞了你们姊妹”。那时她信了,也怕了。后来临死前才从荆青桐口中知道,那间库房里放着的东西,根本不是“不吉”,而是被孙氏挑拣过后、不便烧毁的。
  
  “你那死鬼娘亲的东西,我一件件都翻过。”荆青桐站在诏狱门外,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趣事,“能用的,早被我拿出来用了;不能用的,就扔在库房里落灰。姐姐,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娘给你留了多少好东西。”
  
  如今,她来了。
  
  荆青梧贴着墙根走到西侧院,借着月光认出那扇上了锁的旧木门。锁头生了绿锈,但锁眼处被人新近上过油,显然常有人来。她冷笑,孙氏翻了几十年遗物,还不肯让人看出来,这份“体面”当真做得滴水不漏。
  
  她用铜钥匙探入锁眼,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库房不大,里面积灰甚重,角落里堆着几只樟木箱,箱面用油布盖着,油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荆青梧没有急着去翻最大的箱子,而是先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闭眼听了一会儿。
  
  前世在诏狱里,她学会了听。听狱卒的脚步声判断远近,听隔壁牢房囚犯的呼吸判断死活。如今她听的是这间库房的地板,哪块是实的,哪块是空的。
  
  片刻后,她睁开眼,站起身来,绕过两只大樟木箱,走到西北角。那里铺着一块半旧的青砖,颜色比周围略深,缝隙里的灰却比别处少。她取出袖中一根细铜丝,沿着砖缝轻轻一挑,那青砖便松动了。
  
  砖下有个浅坑,坑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匹旧织锦。三本手札。一个木盒。
  
  荆青梧的手指在触到那匹织锦的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那冰凉粗粝的触感,像极了记忆中母亲裙摆上,无数次擦过她脸颊的旧布料。
  
  她将三样东西用油布裹好,重新合上青砖,又把自己翻动的痕迹抹净,才从库房退出来,重新落锁。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回到听雨轩时,绿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荆青梧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这丫头,觉还是这么沉。
  
  她没有回床上,而是走进净房,把门关死,点上半截蜡烛。
  
  白日里孙氏免了她的晨学,说她落了水受了惊,该多歇几日。教引嬷嬷陈氏还特意来听雨轩瞧过她,握着她的手问:“大姑娘可觉得哪里还不爽利?若是头疼,老身会些推拿的手法,可替姑娘揉一揉。”
  
  荆青梧乖顺地谢过,只说自己无碍。她知道,这“免学”不是孙氏大发慈悲,而是试探。若她当真借病躲懒,不出两日,侯府上下就该传遍了“嫡长女借机偷闲、不守闺训”的闲话。可若她坚持去上学,孙氏也有法子,比如说她“病中逞强,若在兰泽堂昏过去,倒让旁人觉得是咱们侯府不心疼姑娘”。
  
  去是错,不去也是错。
  
  荆青梧最后选了第三条路:不去晨学,却也没闲着。她在听雨轩的书案前,一笔一画地默写《女诫·夫妇》全篇,又临了两页簪花小楷,让绿珠把功课送到兰泽堂,给陈嬷嬷过目。陈嬷嬷看了,什么也没说,只让绿珠带回来一枚用旧了的黄杨木书签,上面刻着“勤”字。
  
  荆青梧接过书签,心中微动。
  
  陈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讲究规矩,却从不刻意偏袒谁。前世荆青梧被孙氏罚抄《女论语》至深夜,是陈嬷嬷暗中让绿珠给她送了碗热姜汤。后来陈嬷嬷年纪大了,被孙氏寻了个“不敬嫡母”的由头,送回了乡下,再没有消息。
  
  这一世,这枚书签,权当还她前世那碗姜汤。
  
  白天,荆青梧借着“养病”的由头,在府里走动了几处。她没去孙氏眼前晃,只带着绿珠沿着内院东西两巷走了一圈。这一圈,走的是“看”。看各处的用度,看下人的神色,看后角门出入了什么车马的。这是她前世在陆家练出的本事,那时陆财季当了官,府里同僚往来,她要从中分辨哪个能交,哪个得防。这辈子虽然才及笄,可那眼光已经长在骨头里了。
  
  走到后花园时,她看见几个粗使婆子正从池中捞腐叶。问了一句,婆子回说:“过几日就是大小姐的及笄礼,夫人说池子得干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荆青梧“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池水深处。
  
  水色暗沉,映着天光,看久了会让人发晕。她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便转身走了。
  
  火光跳起的一刹那,荆青梧终于看清了母亲留下的东西。
  
  旧织锦是土家族西兰卡普。大红为底,黑线为骨,金丝勾边,颜色已经褪得斑驳,但经纬结构仍能辨认。沈青梧数了数,底层花纹应该是标准的“四十八勾”,可就在织锦边缘,原本应该规整闭合的勾纹忽然断了,混入了另一种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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