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疯子开口 (第2/2页)
师爷——侯三,被押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主位。
周鸿燊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一瓣橘子进嘴,他才淡淡开口,说的却是对门外的师爷:
“侯爷,路上慢点。”
这六个字,让师爷的脸,霎时灰败。
弃车保帅。炜杰站在街对面的暗影里,看得清清楚楚。周鸿燊连一秒都没犹豫——二十七年的老奴才,说扔就扔。
但这一次,车没了,帅也露了形。
——
三天后,青龙河畔。
田水生的骸骨,由公安出具文书,正式变更——不是“失足落水”,是“被害身亡”。立案通告贴到村口那天,全村人都来瞧,王婶一边瞧一边抹眼睛:“田家小子,冤了三十年呐……”
田水生站在自己崭新的坟前,身上的水气,已经彻底干了。
他朝炜杰深深鞠了一躬,身影开始变淡,像清晨的雾。
消散前,他最后一次抬起手,水珠落在干土上,字很淡,却很稳:
我女儿田苗,六三年四岁,跟她娘改嫁去了省城。
她不知道她爸不是逃兵,不是失足,是被人害死的。
替我去告诉她。
告诉她,她爸是英雄。
水字干了。老槐树下,空空荡荡。
炜守拙站在旁边,红着眼圈,半晌,把帽子摘了,对着空无一人的树下,深深弯下腰。
——
当晚,炜杰收拾去省城的行李。
门缝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落款。信封上只有一枚火漆印,暗红色,压得方方正正——
一个“鉴”字。
拆开,里头一张素笺,毛笔小楷,笔笔藏锋:
“省城芙蓉巷七号,恭候炜先生大驾。楼中有物,或可与先生之目,互为印证。”
炜守拙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鸿门宴。”
“不。”炜杰把信纸对着灯,眯起眼,“是邀请函。”
玄鉴楼,芙蓉巷,第二张图,田苗——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爸,”炜杰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两辈子的目光,第一次越过县城的群山,望向北边,“收拾东西。”
“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