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疯子开口 (第1/2页)
地区疗养院,白楼,铁窗,走廊里一股来苏打水味儿。
孙大勇住最里间。二十七年,他就保持一个姿势——面壁,抱膝,嘴里念念有词。护工说,吃饭靠喂,上厕所靠人架,全县的疯子他排资历最老。
“图上还有一张……图上还有一张……”
姜援朝带着爷俩进门的时候,老头还在念。
然后,田水生走了进来。
只有炜杰看得见。这个守了自己骸骨三十年的冤魂,穿过铁窗,站到病床边,轻轻喊了一声:
“石头。”
孙大勇的念叨,戛然而止。
老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对上田水生的方向——
疯子看得见。
“水……水生哥?”孙大勇的嗓子像锈死的门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水生哥!你还活着?!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说没死!我就说——”
他突然嚎啕大哭,哭得整层楼都在震。护工要冲进来,被姜援朝拦在门口。
二十七年的疯癫,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六三年九月十四……夜里……周世昌叫你去的库房……我去了,我看见了……保卫科侯三按的腿……铁丝……铁丝啊……”
“他们翻你的包……翻你的铺盖……说“图还有一张”…你死都没说……水生哥你死都没说啊……”
“第二天……他们说我是疯子……我不疯!我不疯!”
满屋子死寂。姜援朝的记录笔,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浑然不觉。
“孙师傅。”炜杰蹲下来,放轻声音,“第二张图,水生哥当年藏哪儿了?”
孙大勇的眼神涣散了一阵,又聚起来:“寄了……水生哥提前三天就寄了……挂号信,寄回老家……收件人是他闺女……他说,“我闺女叫田苗,禾苗的苗”……他还说,要是他出事,让我告诉组织,图上那张,画的不是矿脉——”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一字一顿:
“是数字。全队的原始勘探数据。谁拿着,谁就能证明那矿是谁先发现的,也能证明……他们为什么杀人。”
——
当天夜里,县城。
姜援朝带着地区公安处的协查令,敲开周家小楼的门,当着一屋子周家人的面,给尖嘴猴腮的师爷戴上了手铐。
“侯三。”老姜亮出孙大勇的指认笔录,“六三年,地质勘探三队保卫科干事。田水生案,请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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