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白骨天梯 (第2/2页)
天梯猛然倒转。
所有人先向云端坠落,随后又被骨阶甩向墓海。白袍接引者趁乱割断雪索,十二座小天门同时喷出骨火,想把队伍烧成新的台阶。
谢听雪一剑钉入阶外虚空,整个人横悬在半空。她以自身为第一个锚点,顾长庚再用雷标接出第二、第三个锚点。纪停舟带军魂抓住最下方骨阶,硬生生把正在翻卷的天梯拖慢。
陆临渊从队伍中段逆势向上。他每踏一步,灵台便放出一圈火光,帮附近人看清最近的落脚点。骨使从两侧扑来,他不与其缠斗,只用最短的拳路轰碎膝骨,让它们跌入墓海。
一名接引者抓住看陵老人,笑面贴到老人脸前:“交出亡妻记忆,我送你登顶。”
老人一口咬在笑面鼻梁上。
“老子自己爬。”
钱掌柜和柳婶同时扑上去,一个拽人,一个用锅铲砸脸。接引者被三人合力踹下天梯,白袍在风中翻成一只破袋。
队伍重新接上时,已有近半战灯熄灭。姜小禾没有强行点亮,只把剩余灯分得更远,让每个掉队者都能看见一盏。
天空变到脚下,皇陵悬在头顶。所有人向云端坠落,骨阶像巨蛇狂甩。残魂、骨使和风刃同时扑来,整个队伍瞬间被拉成数百丈长。
谢听雪一剑钉入虚空,剑府化作雪索;顾长庚每十阶刻下一枚雷标;姜小禾战灯系住普通人;纪停舟带军魂守在最下方,硬挡骨潮。
一名登仙境残魂从潮中杀出。
他生前距离天门只差一步,如今整条脊骨都被炼成台阶。残魂一掌打裂陆临渊手臂,怒吼:“我修万年,凭什么与凡人同价?”
陆临渊以碎名拳回击,拳锋与仙骨碰撞,震得半条天梯开裂。
“你修万年,是你的事。”
残魂再次压掌,仙威让附近数十人同时吐血。
“凡人一天,有何分量?”
下方传来孩子骤然长大的哭喊。
陆临渊九层灵台齐鸣,第二拳轰穿残魂胸前的飞升牌。
“仙人活得太久,便忘了凡人的一天,也能比你们的一万年更重。”
飞升牌碎裂。
老者残魂低头看见自己的脊骨阶,也终于想起一个等他归来的女儿。他没有求赦,只转身撑住倒转天梯,为众人争出十息。
队伍踏着他的背脊冲向最后十阶。
那里不再收费,只放着一张“自愿登天契”。契书写得极美:交出寿命、名字和未来,便得天寿司永世庇护。
顾长庚从最后一行找到针尖小字:庇护期限,由司寿使裁定。
“也就是说,收走多少由他们定,何时归还也由他们定。”
钱掌柜骂了一句:“这比我都黑。”
陆临渊一拳打穿契书。
契书后方立即浮出万丈金门,门内传来仙乐与万人朝拜声。白袍接引者齐声诱他只要跨一步,所有寿债都可免除。陆临渊没有看门中仙庭,只抓住契书裂口向两侧猛撕。
金门被他连同“免债”承诺一并撕碎。门后没有仙庭,只有一座堆满飞升者骨骸的收寿库。那些骨骸胸口都贴着“自愿”二字,手指却死死抓着门槛,显然从未真正想留在这里。
天梯顶端骤然塌陷,众人撞破皇陵顶部,重新落回皇都城外。
可整座城已被透明金墙罩住。
城内的人能看见他们,却听不见。
云端落下一块白玉腰牌。正面写着“天寿司巡界使”,背面日期比原定九十日早了三天。
陈铁算盘看了许久,脸色沉下去。
“不是提前。”
“九十日只是写给我们看的假账。”
第三声寿钟前,皇都所有人的影子同时老了一截。
云层中,无形金秤缓缓垂下。
“大晟欠寿。”
“今夜,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