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白骨天梯 (第1/2页)
皇陵最深处没有棺材。
只有一条向天生长的白骨梯。
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截飞升者脊骨。骨缝里嵌着断指、牙齿和抓痕,像无数人爬到这里,又被云端那只手按了回来。
梯顶,一只金色秤砣正在缓慢摇晃。
第一声寿钟落下,皇都城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瞬间长大三岁。
第二声随时会来。
众人踏上第一阶,阶面立即浮字:缴寿一年。
钱掌柜抬脚就退:“我只是上来看看。”
楚玄微把酒葫芦放上去:“酒抵寿?”
骨阶毫无反应。
“上界不懂流通。”
越往上,代价越重。第二阶收姓名,第三阶收记忆,第四阶收血脉,第五阶收未来的一种可能。交得越多,走得越快;拒绝,骨阶便会把人甩入下方无底墓海。
顾长庚把队伍分成三批,每十阶重新确认。有人可以退出,不以道心不坚论罪。
一个太玄少年在第十阶停下,脸上多了一条寿纹。
“我怕死。”
顾长庚替他解开阶线:“回去守伤员。”
少年怔住:“我还是太玄弟子?”
“能守住人,就是。”
这句话很短,队伍没有因此停太久。
第十五阶,骨缝中伸出成千上万双手。飞升失败者的残魂抓住后来人脚腕,哭求借身登天。有人尚能说出名字,有人只剩一句“我差一阶”。
谢听雪用剑背挑开尚有神智者,姜小禾以战灯收魂;真正夺舍者则被顾长庚雷丸当场封入骨阶。
第二十阶,天梯开始主动狩猎。
骨阶两侧升起十二座小天门。每扇门后都站着一名“登天接引者”,身穿白袍,脸上戴着笑面。它们不急着杀人,只不断展示捷径:交出十年寿,可越五阶;交出母亲的脸,可免一次风刃;交出一个同伴,则可直接进入最后十阶。
一名重伤修士动摇,目光落到身旁昏迷的同门身上。接引者立即递来契书,笔已经蘸好血。
修士握笔片刻,忽然反手把笔插进接引者眼窝。
“我怕死。”他喘着气,“但还没怕到替别人签。”
十二座小天门同时翻脸。笑面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接引者拔出骨刀,从门后列阵杀出。
谢听雪守左,顾长庚守右,纪停舟军魂顶在中线。陆临渊没有冲最前,而是在后方不断报出骨阶承重点。每当接引者想劈断天梯,他便提前让众人换位。
第三十阶附近,骨风突然凝成一只巨手,将队伍中段整个抓离台阶。姜小禾七百战灯同时飞出,像一张火网兜住众人。战灯被风吹灭近百盏,她脸色瞬间苍白,却仍咬牙把最后一人拉回。
楚玄微从酒葫芦里倒出最后一口酒,酒液化作金线缠住巨手手腕。他心疼得脸都变了:“这一口值三十年。”
钱掌柜在风里喊:“记账!”
巨手被众人合力扯断,断掌坠入墓海,砸出一片白骨浪。
数十具登仙残骸从云雾中落下,背后长着白骨翅,口中咬着缴寿契。它们见人便问:“愿交几成?”不答,便直接撕取。
纪停舟率军魂迎战。断枪挑飞第一具骨使,第二具却从背后撕开他的骨火。谢听雪踏着雪索跃到半空,一剑横扫,斩断三对骨翼。
陆临渊灵台九重展开。
他将三条可走路线同时送给众人。有人走左,有人攀右,有人留在中段接应。没有统一步伐,却没人因等命令而坠落。
第二十七阶,阶面要求交出“未来最想见的人”。看陵老人看见亡妻,咬着萝卜干摇头:“她等十年了,不差这会儿。”
他走慢路。
慢路没有骨阶庇护,风刃像刀。两名守陵兵扶他,老人嘴上嫌弃,手却抓得很紧。
第二声寿钟在此刻响起。
城南那名婴儿从三岁直接长到十岁。母亲仍抱着他,哭着叫出生时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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