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断一根天线 (第1/2页)
主峰裂开的山腹里,没有岩浆,也没有地脉。
只有一根线。
它粗得像一条横卧山中的金色河流,从太玄九峰底部穿过,向上没入虚空。线身每隔数丈便挂着一枚白色骨牌,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有人还活着,有人早已死去,更多名字连陈铁算盘都查不到来处。
仙骨傀从线下站起时,头顶撞碎了半座山壁。
它由数百副修士骨架拼成,胸口嵌着一块透明骨镜。骨镜里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山下村镇中无数凡人的生活:有人在耕田,有人在给孩子喂饭,有人在为病人熬药。
谢听雪第一剑斩在仙骨傀肩上。
剑锋只切出一道浅痕,骨镜里却有一名正在抱柴的老妇突然肩膀炸开,鲜血染红半边衣裳。
谢听雪立刻收剑。
“伤害转嫁。”顾长庚盯住骨镜,“它把自己登记成那些凡人的替身。谁伤它,谁就等于伤他们。”
仙骨傀没有给众人商量时间。巨掌横扫而来,山腹中的石桥瞬间断成两截。陆临渊踏照骨步跃过裂缝,仍被掌风拍中后背,整个人撞进石壁。
骨头发出闷响,灵台二重剧烈震动。
仙骨傀第二掌已经落下。谢听雪不能出重剑,只能贴身削它指节,引偏掌势。顾长庚以雷链缠住巨臂,却发现每一条雷链落下,骨镜中的凡人便会同时抽搐。
“连束缚也算伤害。”他咬牙撤雷。
姜小禾的战灯从两侧散开,试图绕到天寿线后方。仙骨傀背部忽然裂开数百只眼睛,每只眼都对准一盏战灯。金光扫过,七盏战灯当场熄灭,对应的名字陷入沉睡。
“它不只是守线。”姜小禾脸色发白,“它在挑能承受天寿线的名字。”
陆临渊从碎石中爬起来,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照骨域展开后,仙骨傀的结构一层层变得透明。他看见骨骼之间并没有真正关节,所有动作都由三十六道细小金结控制。每个金结又连着骨镜中的一户凡人。
只要打错一个结,伤害便会落到对应的人身上。
“陈先生,把骨牌名字记下来!”
“这么多,来不及!”
“先记亮的。亮一次,报一次。”
陈铁算盘抱着账册蹲在断桥后。钱掌柜和柳婶一左一右替他挡碎石。金结每亮一次,他便记下一枚骨牌;山外传讯弟子再根据名字查找村镇。
战斗忽然变成了一场极其狼狈的核对。
没有谁能只管挥剑。每亮一个金结,陈铁算盘便要报出名字;山外传讯弟子再确认那户人是否安全;医者随时准备接应转嫁伤。谢听雪数次已经找到斩杀角度,却因一个名字尚未核清而强行收剑。剑气反冲,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陆临渊看在眼里,却没有催她。快一息能赢,错一个名字便会让不知情的人替他们死。
仙骨傀每一掌都能拍碎山梁,众人却不能全力还击。谢听雪贴着巨骨穿行,剑尖只挑偏关节;顾长庚以雷丸锁住落石,不碰傀身;姜小禾不断更换战灯位置,让它的追踪金光算错目标。
陆临渊则一直在等。
等三十六个金结全部亮过一次。
仙骨傀似乎也察觉他们在数结,胸口骨镜骤然分成四面,制造出成倍的假亮点。姜小禾立即让战灯逐一贴近金结,真结会抽取名字寿火,假结只反光。七盏战灯因此被灼伤,却替陆临渊排除了二十多个错误位置。
第十九个结亮起时,仙骨傀突然一脚踏断脚下天寿线旁的石台。线身震动,挂在上面的骨牌同时发出哭声。那些声音不是亡魂,而是被抽寿者在睡梦中的**。
第二十七个结亮起时,顾长庚被巨掌逼到断崖边。谢听雪从傀肩翻下,一剑刺入地面,冰墙拔地而起,替他挡住半掌。冰墙顷刻粉碎,两人同时倒退。
第三十五个结亮起时,陆临渊左臂旧伤裂开,血沿指尖滴下。
还差一个。
仙骨傀胸口骨镜忽然转向山外。镜中出现的不是村民,而是药谷那个只剩六个月寿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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