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炉废丹 (第2/2页)
她借着倒水跟过去两步。
伙计将受冻赤须草重新混进好药,称重后送入外院丹炉。
梅婶拉住她:“别看!”
“为何?”
“看见了也别问。”
“丹若废了呢?”
“自然有人负责。”
傍晚,外院连续响起三声闷响。
焦苦气味穿过半座丹坊。
三炉回气散全废。
卢成安带人冲进清洗房,将一筐焦黑药渣摔到新人面前。
“今日谁洗赤须草?”
十名新人都站了出来。
“药材未洗干净,泥沙入炉,损失从你们七日工钱中扣。”
韩七脸色一沉:“我们按要求洗了。”
“丹已经废了,你说洗了便洗了?”
沈照微蹲下,捏起一块药渣。
焦味很重。
她用指甲刮开表面,里面没有泥沙,只有受冻后特有的灰白药络。
“废炉与泥沙无关。”
卢成安看向她:“你懂炼丹?”
“懂一些药性。”
“有丹师品阶?”
“没有。”
“那就闭嘴!”
“赤须草受冻,药性偏燥。炼丹房仍按正常火候炼制,才会焦化。”
卢成安冷笑:“一个试工药工,也敢教丹坊怎么开炉?”
沈照微把药渣递过去:“这里没有泥沙。”
卢成安没有接,抬手打翻整筐药渣。
黑色碎屑落了一地。
“今晚所有新人不准吃饭!明日再出问题,全部滚出丹坊,试工文书一并撤回!”
他转身离去。
少年药工红了眼:“工钱全扣,我们还做什么?”
韩七蹲下收拾药渣:“现在走,客籍先没。”
没有人再说话。
沈照微也蹲下。
碎屑间,一段赤须草根呈现异常的淡黄色。受冻不会留下这种颜色。
她悄悄捡起,藏进袖中。
回到通铺后,她用冷水洗净药根。
灰白药络外,又浮出一圈细细黄纹。
催灵液。
这批药既受过冻,也被人为催熟。
沈照微把药根放到照世镜前。
镜中药气外盛内虚,火势浮在表层,根芯几乎没有生机。
有人拿劣药充成了成熟赤须草。
更有人明知有问题,仍让新人背下三炉废丹的账。
窗外,外院火房还亮着。
沈照微拿起那截药根,准备去找今日负责控火的人。
外院火房在丹坊西侧。
十几座炉膛并排,热浪扑面。烧炉杂役轮流往阵眼里填火晶石,衣裳全被汗浸透。
裴行舟坐在最里面一座炉前。
他白日里那只巨大铁匣已经打开,里面装的没有法器,全是按大小、纯度和燃烧时长分好的火晶石。他正一枚枚挑出裂石,重新码放。
终试第一在高台上被三家仙门争抢。
到了夜里,仍要靠替丹坊烧炉赚客籍与饭钱。
裴行舟看见她手里的药根:“催灵液。”
“你知道?”
“今日三炉丹是我控的火。”
“火候有没有问题?”
“第一炉正常。第二炉闻到焦味后降了一成,仍废。第三炉降两成,药液没有凝成。”
“你向卢成安说过吗?”
“说过。”
“他怎么答?”
“扣我半日工钱,说我控火不稳。”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沈照微把药根掰开:“赤须草受冻,又被催熟。正常火候会焦,降太多又无法凝液。”
裴行舟接过去,指腹蹭过黄色药纹。
“入库时不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验药的人没看,或者看见了也要收。”
两人隔着炉火对视。
外面有人催裴行舟添火晶石。
他把药根还给沈照微,起身前道:“明日还有两百斤同批药。”
“你怎么知道?”
“入炉单写着。”
“能拿到吗?”
“废纸篓里有底单。”
裴行舟说完便去填火。
沈照微站在炉边,手里的药根被热气烘得发烫。
她原本只想证明新人没有洗坏药。
如今看来,三炉废丹背后还连着验收入库、火房记录和一笔不愿让人看见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