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炉废丹 (第1/2页)
百草丹坊的药工住在后院通铺。
一间屋二十张床,比悦来灵舍还挤。好处有三个:屋顶不漏,离清洗房近,每日能领两顿饭。
坏处也有三个。
二十个人共用一只水盆,饭只有冷馒头与稀粥,离清洗房太近,夜里做梦都能闻到烂药味。
沈照微把行囊放到最里面的空床。
对铺是昨日那名独臂修士。
他叫韩七,来自西州,左臂断在一次矿洞坍塌里。矿场赔了他十二块灵石,又以失去一臂不能继续履约为由,收回客籍担保。
“十二块不够治手,也不够在仙京住一个月。”韩七用右手铺被,动作很熟练,“所以我来洗药。”
沈照微帮他压住床单一角:“你单手清洗泥鳞根很快。”
“以前在矿场挑矿,石缝里的灵砂可比泥还难弄。”
通铺里其他新人也各有来处。
有人曾是小宗门外门弟子,宗门倒了;有人跟丈夫入京,和离后失去夫家担保;还有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家里把他送来学丹,身上只带七日饭钱。
百草丹坊招的从来不只十双手。
还招十个急着留下的人。
寅时末,铜铃响起。
药工第一项活是搬药。
三十筐灵草从东门运入,每筐近百斤,半个时辰内必须搬进清洗房,否则晨露散去,药性会跌一成。
卢成安站在门口掐时。
“快!误了时辰,整批损失从工钱里扣!”
有修士用御物术,两筐一起抬。
沈照微灵力不足,只能背。第一筐压上肩时,她膝盖往下一沉,昨日药缸灼伤的右手也被麻绳磨破。
韩七把自己的筐横过来:“两个人抬三筐,比各背一筐快。”
他只有一只手,肩膀却很稳。
沈照微看了看筐与门的距离,叫来另一名瘦小女工。三人用一根长杆穿过筐绳,前后错开,来回一次能运三筐。
旁边几名搬得慢的人也照着做。
原本散乱的人很快分成五组。
最后一筐送进清洗房时,沙漏只剩薄薄一层。
卢成安看见了,脸上没有赞许,只道:“今日算你们赶上。明日少一盏茶时间。”
新人们脸色都变了。
沈照微问:“每日药量一样吗?”
“不一样。”
“药多时也少一盏茶?”
卢成安看她:“你还有力气问,说明方才不够快。”
清洗房共有十六口水池。
老药工梅婶负责带新人。
她手上裂纹纵横,指甲已经被药液染成暗黄,说话却很快。
“青叶草冷水三遍,赤须草温水两遍,银背藤先刮皮再泡盐。管事来时手别停,丹师来时嘴别响。”
“为什么?”少年药工问。
“管事看你有没有偷懒,丹师嫌人吵。”
她把沈照微分到青叶草池边。
池水冒着热气。
沈照微伸手一试,至少四十度。
“青叶草要冷水。”
梅婶低声道:“我知道。”
“水温高,叶中回气汁会散。”
“热水洗得快。”
“药性怎么办?”
“炼丹时多加一成。”
沈照微看向水道。
十六口池共用一条加热阵。若换冷水,需要关闭阵法、放空水池,再重新注水,至少耽搁半个时辰。
丹坊选择了速度。
损失的药性由后续多加灵药补足。
多出的成本最后落在哪里,她暂时看不见。
梅婶又提醒:“挑出坏药,放左边黑筐。别声张。”
“坏药怎么处理?”
“有人收。”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
午饭是两只冷馒头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粥。
少年药工咬了一口,苦着脸:“告示说包食宿......”
梅婶把自己的咸菜分给他一点:“有地方睡,有东西嚼,哪句没包?”
下午清洗赤须草。
第一筐药根颜色正常。
第二筐表面发黑,摸起来却异常松软。
沈照微掰开一根,内部有灰白细纹。
受冻。
受冻赤须草药性偏燥,按正常火候炼制容易焦化。
她按照梅婶的规矩,把坏药放进左侧黑筐。
过了一会儿,一名伙计将黑筐抬走。
沈照微以为会送去废药房,黑筐却绕过院角,进了炼丹房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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