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沙柳照片 (第2/2页)
照片背面写着:“朗哥,排长走了之后王副排长接手了沙柳,每周浇一次水。这棵树今年长了很多新枝,比我走的时候密了快一倍。我给排长寄了一封信,告诉他沙柳春芽的情况。他回信说'替我看好了'。我就拍了这张照片寄给你看。“
薛朗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沙柳在春天的光里显得精神饱满,枝条舒展,比冬天时多了许多生气。他把照片压在玻璃板下跟其他照片并排放着,沙柳的绿叶跟旁边郭胜豪在胡杨林的合影隔了一年多的距离,但树都是同一棵,只是长了一截。
他当晚给郭胜豪回信时提了一句:“照片收到了。沙柳长得好。明年春天你再拍一张寄来,我要看看它一年能长多快。“写完信他又想了一下,在末尾添了一行:“排长的回信里只写了'替我看好了'四个字?他话还是那么少。挺好的,说明他下山了也没变。“
五月中旬薛朗把“三代人“的稿子正式定稿了。三章共计约六万字,他把稿纸逐页编号,用牛皮纸封面装订好,封面上用工整的字体写了标题《站在山口的人》。跟《红其拉普的信》的浪漫不同,这个标题朴素直白,像一块立在路边的界碑——不装饰,不煽情,就是告诉你这些人的位置。
稿子寄往BJ那天薛朗把它放在邮局柜台上称重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跟之前寄稿子时不太一样的感觉。之前每次寄稿都有一种“交卷“的紧张,而这一次更像是在做一个托付——把这些人安稳地交出去,让纸页把他们带到更远的地方。邮局阿姨贴邮票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又是寄稿子啊“,薛朗应了一声。阿姨说“你这都出版过了还写啊“,薛朗笑了一下说“还写,还在写“。
从邮局走回宿舍的路上,阳光在五月的喀什已经有些烫人了。街边的槐树开了一串串白花,香气从头顶落下来铺满整条路。薛朗走在槐花底下,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口袋里那枚红纸鹤——他从哨所带回来之后一直随身带着——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腿侧,纸质的触感柔和而稳定。他在槐花的香气里走回了宿舍,推开门的时候窗台上的吊兰又垂了一截新藤,末端的卷须正好搭在窗框边缘。薛朗把它轻轻拨回来让它沿着盆沿生长,然后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些在风里翻动的槐花叶子,觉得自己像那棵沙柳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新芽就开始从原来的枝条上往外长,越伸越远,但始终连着同一根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