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沙柳照片 (第1/2页)
写完之后他把三章稿纸按顺序理好,厚厚的一沓放在桌角。窗外四月的喀什正在春天里铺展开去,白杨树的新叶已经伸展开了,颜色从嫩绿转成了鲜亮的翠绿,风一吹就翻动着银白色的背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叶子在阳光下翻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稿子整理好了之后要先寄给李建国看,听听编辑的意见再做修订。等定稿了再寄回来,那段时间大概要一两个月。到了夏天也许能收到回音,秋天之前也许能排上稿期。
窗外的春天正在进行着,不急不慢地把每一片叶子从卷曲展开到平整。薛朗坐在桌前铺开一页新的信纸,给郭胜豪写信。他在信里说稿子快写完了,最近几天能把三章都定好,等到了夏天把定稿寄出去,“三代人的故事就完整了“。他写了半页的时候搁了笔,侧头看了看书架那格空格。空着的位子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像一条细长的省略号。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执笔,在信末尾加了一句:“排长那边我还没联系。等过阵子他安顿好了,我写信过去问问沙柳的事。你要是回哨所探亲,替我拍张沙柳的照片寄来,我要看看春天的新芽长开了没有。“
信折好了放进信封里贴上邮票,放在窗台上等明天寄。窗外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暖意和新叶的气息,把信纸的边缘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薛朗伸手把信压平了,然后看着窗外那些在光里翻动的叶子,忽然想——如果钟启东现在也坐在喀什某个窗户前面看着同一片春天,他会想些什么?大概是想着院子里的花该翻土了,或者想着沙柳的草帘子可以撤掉了。薛朗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知道排长此刻也正坐在春天里,跟他在同一片天底下看着同一个方向的阳光,只是窗前的树不同罢了。
傍晚他出门散步的时候特意往军区大院那几棵白杨树底下走了一趟。三月底刚冒芽的嫩叶现在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完整的叶片形状在夕阳里透着光,边缘清晰。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影在风里晃动,叶片边缘的光斑在脸上明灭。他想起郭胜豪那封信里写的“跟米粒差不多大“——那些米粒现在已经长成了成片的小巴掌,每一片都在风里朝同一个方向翻着银白色的背。树不说话,但每一片叶子都在替树说话。
薛朗在树下站够了,转身往宿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把白杨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路面。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回宿舍推开门,坐下之后翻开笔记本,在当天日志里写了一行字:“喀什的春天跟红其拉普的不一样。这里暖一些,树高一些。但风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吹过帕米尔之后绕了个弯到了这里,带着那个山口的土和雪粒的气味。我站在风里能认出来。“
五月上旬薛朗收到了郭胜豪从阿克苏寄来的信,里面夹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他在红其拉普探亲时拍的——沙柳的新芽已经全部舒展开来,嫩绿的叶片缀满了枝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草帘子已经撤了,树根周围的土是新培过的,看着有人照料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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