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八月收束 (第2/2页)
八月的最后几天,薛朗坐在宿舍里把那枚红纸鹤拿在手里重新翻看了一遍。纸鹤的翅膀折痕被压得有些平了,大概是放在桌上被书页压过,但纸鹤的尖喙还完整地翘着,眼睛的位置折出了一个小折角,像是那孩子在叠的时候刻意多捏了一下来点睛。薛朗把它立在窗台上,红纸在八月的夕阳里映出温暖的橘红色调。吊兰的垂叶在它旁边轻轻晃着,光影交错间,那只纸鹤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走的样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桌上那沓空白的稿纸摊开着——新的中篇结束之后,他还没想好下一部写什么。空白的纸页在夕光里泛着柔和的米白色,等他落笔去填。薛朗拿起笔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暂时算作标题:“《山口来信》“。至于这封信写给谁、谁写来的、信里说了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就是信的方向。从山口出发,往四面八方去。像他这一年多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把红其拉普的风装进信封里,让它吹到该去的地方。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关上了灯。窗外的八月夜幕刚刚落下来,星光初现,明天他会继续想那封信里该写什么,该寄给谁。但现在他只需要安稳地睡一觉,等早晨的光照进来,照亮空白的纸页,也照亮他下山的脚步。
九月中旬出发那天,喀什的天气清朗得像被洗过。薛朗背上帆布包上了马师傅的车,包里装着在喀什买的月饼——用油纸包好扎了细绳的几块五仁月饼和豆沙月饼,还有一小瓶赵明远给的当地土酒。后座还放着一只纸箱,里面是给哨所的补给品:几斤干果、两包茯砖茶叶、几卷新胶卷,以及他特意去新华书店淘的一批新书——连环画册、小说集、一本《XJ植物图鉴》。
马师傅看见那只纸箱啧了一声:“你每次回去都跟搬家似的。“
“上回回去是搬家,这回是串门,带的都是礼。“薛朗把箱子在座位上放稳当。
车沿着公路往红其拉普方向开。九月的帕米尔公路两边的景色比夏天深了一度——草滩从翠绿转向了黄绿交杂,灌木丛结了细小的红果,偶尔能看到牧民的羊群从山坡上缓缓移动下来。薛朗望着窗外,那种即将回到“老地方“的感觉已经不像前几次那么剧烈了,变成了一种温厚的、像回家前推门那一刻的笃定——他知道门后面的人在等他,也知道那扇门推开了之后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不需要重新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