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伯 (第2/2页)
他抬头直视着它。
他看到了。
那张人面,原本咧开的大嘴慢慢合上了。它似乎在“看”着他,隔着血雾,隔着河滩,隔着这个世界的恶浊与颠倒。
然后,它缓缓退入水中。
水面的漩涡渐渐平息,白雾重新合拢。
“礼成!”
瘦高个修士高喊。
陈爷长出了一口气,将白骨杖从泥中拔出,转身朝李十一走来。
“起身吧,李兄弟。”他的语气和蔼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祭典已成,该画押了。”
李十一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淤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敬畏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某人的大祭,办得可还入您老的眼?”陈爷问。
李十一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纸:“陈爷的祭典,庄重肃穆,护镇安民。我这就画押。”
他在见证人一栏,用指尖沾了点河滩上的血水,画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
陈爷接过文书,满意地收入袖中。
“今晚辛苦李兄弟了。回镇上吧,我让人给你安排间屋子,好好休息。”
“多谢陈爷。”李十一抱拳。
陈爷带着众人转身离去,打手们簇拥着他,灯笼在血雾中摇晃,像一串鬼火。
李十一跟在这群人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滩。
那七根木桩上,血已经浸透了黄纸,顺着桩身往下淌。河面上,白雾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底下缓缓移动。
李十一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他知道,这河滩里的东西,一定会再来找他。
因为他的神魂净火能感觉到,那河伯残魂在看向他时,它在“说”什么。
虽然他的修为低微,听不真切,但他读懂了一件事。
那东西在求救。
回到镇上,陈爷果然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在安民厅后面的一间小厢房里,有床,有被,甚至还有一杯热的水。
李十一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河滩大祭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但它暴露出的信息量,远超李十一的预想。
河伯残魂每月十五需要吞噬活人,但它的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补充力量,维持自身的最后一点神性。那些被吃掉的青年,他们的血气、生气、甚至灵魂,都被河伯残魂全部吞没。
可邪祟,不该吃人。
根据他从土地公残魂那里得到的信息,邪祟本是神,虽然被污名、被魔化,但他们的本质仍是神性之物。他们吸收的是灵气,是信仰,是众生向善的愿力。
如果邪祟需要通过吃人来维持自身,那说明,它已经病入膏肓了。
它的人性,正在消失。
它正在从一个“神”,变成一个真正的“魔物”。
而陈爷那些人,在加速这个过程。
再这样下去,河伯残魂会彻底沦为一头只知吃人的魔物,再无恢复神智的可能。
而这个地方的百姓,也活不过太久。
李十一心中盘算着。
河伯残魂的本体,应该是筑基级。以他练气一层的修为,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但他有净火。
那东西能净化魔性,也能灼烧邪祟。如果能在不伤及河伯神性的前提下,将它身上的魔性净化掉一部分,或许能让它恢复一些神智。
问题是,怎么接近它?怎么让净火接触到它?怎么在陈爷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而不被发现?
李十一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睁开眼。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个计划还需要太多的条件才能实现。
但他还有时间。
下一次大祭,在三十天之后。
而在这之前,他得先让自己变强。
李十一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块恶石,开始修炼。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