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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誓成

第12章 血誓成 (第2/2页)

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龙形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第二颗心脏在跳。他试着握拳,指节咔吧响,甲床上的软膜被撑得发白。
  
  他走下白玉台。
  
  不是往住处走,是往龙宫深处走。他掌心的金纹在指引他,或者说,婚书建立后,那根无形的线像一根风筝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正被拖向深渊的敖清璃。线绷得很紧,紧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路过一座偏殿,殿门口站着个人族奴隶,是白天架他的那个,丙字七十三。那奴隶看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咣当掉在地上,盆里盛着水,水泼出来,打湿了他的赤脚。
  
  “大人……”奴隶哆嗦着,“您、您不能往那边去,那边是锁龙台,禁地……”
  
  陈渊没停。他跨过那摊水,水很凉,但比不上他脚底板的凉——神经坏死了,反而感觉不到痛。他继续走,金纹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拳。
  
  锁龙台在龙宫最深处。
  
  他穿过三道宫门,每一道门都有龙卫把守。但龙卫看见他手背上的龙形印记,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婚使的身份,天道烙下的印,比任何令牌都好用,也比任何诅咒都恶毒。
  
  第四道宫门前,没有龙卫。
  
  只有风。
  
  风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混着铁锈,混着某种肉类腐败的甜臭。陈渊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像某种巨兽在磨牙。
  
  门后,是一座高台。
  
  不是白玉的,是玄铁的,黑得发紫,台面上刻满了凹槽,凹槽里残留着金红色的痕迹,是干涸的龙血。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缠满了锁链,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人。
  
  敖清璃。
  
  她的玄袍已经被撕开了半边,露出肩膀和锁骨。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龙尾被强行拉直,鳞片被一片片撬开,每撬一片,就有一股金红色的血涌出来,被锁链上的符文贪婪地吸走。符文亮了,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台边站着五个人。四个是龙族长老,穿着纯黑色的祭袍,袍角绣着血纹。中间那个,陈渊认识——是白天在化龙梯下,那个穿赤金甲、像座铁塔的龙族天骄。但现在他没穿甲,只穿着单衣,手里捧着个玉碗,碗里盛着半碗金红色的血,是刚从敖清璃身上抽的。
  
  “再来一碗,”铁塔说,声音像岩石在摩擦,“敖烬殿下的断角,需要公主三成真血才能续上。抽干了,再说。”
  
  一个长老举起手中的骨刀,刀尖对准敖清璃逆鳞处——那里已经缺了一片鳞,粉白的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撕开花瓣的花。刀尖抵上去,要剜第二片。
  
  陈渊站在门口。
  
  他没喊,没叫,甚至没有加速。他一步一步走向锁龙台,赤脚在玄铁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才偏殿门口泼的水,混着他脚底板磨破后渗出的血。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钉。
  
  五个龙族同时回头。
  
  铁塔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婚使大人?你来做什么?观礼?还是……”他举起玉碗,晃了晃,碗里金红色的血在玄铁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来喝一碗?”
  
  陈渊没回答。他走到锁龙台前,停住。
  
  他抬头看着敖清璃。她也看着他,金瞳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和白天在化龙梯上一样。但此刻,那两潭结了冰的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冰层下窜过一道暗流。
  
  “假婚约。”陈渊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是婚约。”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金纹大亮,暗金色的光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在头顶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不是龙,是一个人,一个佝偻着背、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人。
  
  “放开她。”他说。
  
  铁塔把玉碗放下,碗底磕在玄铁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婚使大人,你聋了,我不怪你。但我告诉你——锁龙台上,没有天道。只有龙族。”
  
  他抬手,一拳轰向陈渊面门。
  
  拳风压得人睁不开眼,像一座山砸过来。陈渊没躲,他抬起右臂,硬接。
  
  轰!
  
  他飞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砸在玄铁台的边缘,脊背撞上铁柱,发出沉闷的响。刚结好的痂又崩了,血从后背喷出来,溅在玄铁上,滋滋冒白汽。
  
  但他没倒。
  
  他撑着铁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肩塌了下去,像块没拼严实的木板。他吐出一口血沫子,血里混着半颗牙——牙龈又出血了,牙齿松动了,被这一拳震了下来。
  
  “有点意思。”铁塔咧嘴,露出满口龙牙,“能接我一拳而不死的凡人,你是第一个。”
  
  他再次抬手,这次不是拳,是爪。龙爪,半化形,五根指头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指甲像五把弯刀,直取陈渊咽喉。
  
  陈渊看着那爪,看着爪尖上闪着的寒光。
  
  他忽然想起敖清璃在龙渊里说的话:“我母亲被剔了鳞,死在锁龙台上。”
  
  他想起黄河底那具被拔光了鳞的龙骨。
  
  他想起矿场里,小禾被抽进魂灯时,那缕扭动的灰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光秃秃的指头,甲床上覆着软膜,像十根被剥了皮的萝卜。但掌心的金纹在烧,烧得他整只手都在抖。
  
  “第二拳。”他说。
  
  不是对铁塔说,是对自己说。
  
  铁塔的爪到了。
  
  陈渊没有挡,他迎着爪冲了上去。龙爪刺入他的左肩,从锁骨下方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脑子里,但他没停,他借着这股冲劲,把自己钉在龙爪上,然后抬起右手,用掌心的金纹,狠狠拍在铁塔的胸口。
  
  金纹触到龙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铁塔发出一声痛吼,龙爪从陈渊肩窝里抽出来,带出一股血箭。他捂着胸口后退,低头看,胸口的龙鳞被烫焦了一片,焦黑的皮肉上,印着一个金色的掌印,像烙铁烙下的。
  
  陈渊跪在地上,左肩一个血洞,前后透亮,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他用手捂住,但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玄铁上,和他的脚印混在一起。
  
  “找死!”铁塔暴怒,他张开嘴,龙息在喉咙里凝聚,青白色的火焰从齿缝间漏出来,像一条条扭动的蛇。
  
  四个长老同时后退,祭袍猎猎作响。
  
  龙息喷出。
  
  不是一道,是一片,青白色的火海,朝着陈渊席卷而来。火海里带着龙族的威压,带着三万年的傲慢,带着对凡人最彻底的蔑视。
  
  陈渊跪在那里,没躲。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火海里扭曲的空气。他忽然感到掌心的金纹变了,不是烫,是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同时,他感到另一股力量从虚无中传来——是婚书那根线,线那头的敖清璃,在挣动,在咆哮,在把某种东西顺着线渡过来。
  
  是龙气。
  
  苍龙霸体,婚书共享的天赋,在这一刻,被生死危机强行激活了。
  
  陈渊的脊背发出咔吧一声响,不是断,是某种更深层的、骨头缝里发出的共鸣。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不是金纹,是青色的,像龙鳞,像护甲,像一层从骨髓里长出来的……皮。
  
  龙息砸在他身上。
  
  青白色的火焰把他吞没,像一口沸腾的锅,把他煮在里面。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响,焦臭味弥漫开来,混着龙髓汤的腥味,混着锁龙台上陈年的血腥气。
  
  但陈渊没倒。
  
  他在火里站了起来。
  
  龙息烧穿了他的麻布袍子,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脊背。但脊背上,那五道被灰雾撕开的血槽里,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有五条青色的龙,正从他骨头缝里往外爬。
  
  他走出火海。
  
  一步一步,焦黑的皮肉从他身上剥落,像蜕皮,像新生。他的眼睛在火焰里烧得通红,不是龙瞳,是更原始的、更固执的……人眼。
  
  铁塔愣住了。四个长老愣住了。连锁龙台上的敖清璃,都微微睁大了眼。
  
  陈渊走到铁塔面前,抬起右手。掌心的金纹和青色的龙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锁链拧成一股绳。
  
  “第三拳。”他说。
  
  然后他砸了出去。
  
  不是打向铁塔,是打向锁龙台的玄铁柱。拳头砸在柱子上,金青两色光芒炸开,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然后,断了。
  
  锁链哗啦一声,松了。
  
  敖清璃从柱子上滑落,银发披散,金瞳燃烧。她落在玄铁台上,龙尾一扫,将最近的一个长老抽飞出去,撞在宫墙上,发出沉闷的响。
  
  她抬头看着陈渊,看着这个浑身焦黑、左肩透亮、却站得笔直的矿奴。
  
  “假婚约。”她说,声音嘶哑,像三百年没开口的锁,终于转动了一下,“也是婚约。”
  
  她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龙吟,是更古老的、更暴烈的……应龙之啸。银发飞舞,龙尾暴涨,鳞片一片片竖起来,像无数柄出鞘的剑。锁龙台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一群受惊的眼睛。
  
  陈渊跪倒在她身侧,血从肩洞里汩汩往外涌。他抬头看着穹顶,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锁龙台。
  
  掌心的金纹和手背上的龙形印记,同时大亮,像两颗心脏,终于跳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远处,东海之上,雷声滚滚。
  
  不是天雷,是龙宫深处,某块沉寂了三百年的石碑,终于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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