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死的门和漏进来的光 (第2/2页)
就在这时,车库的卷帘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不是砸门,也不是喊人的那种重敲,像怕惊着里面的人似的。
林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反手抄起靠在墙角的消防斧——那是他下午特意让五金店老板帮忙带的,斧刃磨得发亮,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蹑手蹑脚凑到透气孔边上,屏住呼吸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的老太太,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正仰着头往车库的方向看,头发全白了,在傍晚的风里飘着。
是陈奶奶。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斧柄的手全是汗。他想过无数种末日里会找上门的人:抢物资的混混,背刺他的张峰,甚至是冻得发疯的邻居……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只给他送过两次煮鸡蛋的老太太。
老太太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哑哑的,隔着厚厚的钢板传进来,却格外清楚:“小林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刚才看见你往车库拉货了,我不跟你要吃的,我就是……”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布袋子往门边上放了放,声音里带着点恳求:“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要变天了?我家那老头子留的老寒腿药,我放在家里忘了拿,你能不能……能不能等会儿让我进去拿一下?就两分钟,我拿完就走。”
林野贴在钢板上,指尖冰凉。
他太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寒腿药。老太太是看见他拉了一下午的货,焊了一下午的门,猜出来他有准备,想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有个邻居敲了他的车库门,他心软开了个缝,结果对方转头就喊了半栋楼的人来抢,差点把他的车库掀了。
不能开。
绝对不能开。
他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像车库里根本没人似的。
门外的老太太又等了几分钟,没听见任何动静,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点认命的难过。然后林野听见布袋子被拎起来的声音,还有老太太慢慢走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已经开始落霜的水泥地上,格外清楚。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车库门口,林野才顺着钢板滑坐在地上,手里的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库里很暖,暖风机吹得他后颈发潮,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和肉,是他能安稳活过末日的全部底气。可他却觉得,后背上的凉意,比三天后要到来的零下四十度的寒潮,还要冷。
他抬头看向那个巴掌大的透气孔,傍晚的最后一点天光,正顺着那个小孔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得晃眼的线。
距离暴雪落下,还有三十八个小时。
而他的铜墙铁壁里,好像已经漏进来了一点,他根本挡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