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主事忧 (第2/2页)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有的丹药骨密度高，有的骨密度低'。“
　　
　　容见微愣住了。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昨晚没睡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九品秤手，而像是……像是她在青囊庐古籍里看到的那种“观星者“的眼睛。
　　
　　“你是谁？“容见微问。
　　
　　“衡器司，九品秤手，晏清和。“
　　
　　“晏清和……“容见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头，“不对。九品秤手，不可能懂这些。你刚才说的'密度'，我在庐中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词，但那是上古医方里的残篇，连我师父都未能参透。你一个秤手，从何得知？“
　　
　　“从秤上得知。“晏清和笑了笑，“容姑娘，你称了重量，但你没称体积。如果你把它们的体积也测出来，就会发现，最重的那颗，体积也最大；最轻的那颗，体积也最小。重量除以体积，就是密度。三颗丹药的密度，应该是相近的，这说明它们确实是同一炉炼的，只是成型时受热不均，导致内部气孔分布不同。“
　　
　　容见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低头看着玉秤上的丹药，又抬头看着晏清和，眼神里的较真劲儿彻底被点燃了。
　　
　　“体积？怎么测？“她追问，“丹药形状不规则，无法用'方寸'计算。“
　　
　　“简单。“晏清和转向王主事，“王主事，司里有没有细口的量杯……呃，量水的器皿？越细越好。“
　　
　　“有！有！“王主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大事不妙，连忙吩咐小满，“快去库房，把那只琉璃盏拿来！就是先帝赏赐的那只！“
　　
　　小满“哎“了一声，飞奔而去，双丫髻在风中飞舞。
　　
　　片刻后，她捧回一只精致的琉璃盏，盏身细长，口小肚圆，上面刻着刻度。
　　
　　晏清和接过琉璃盏，里面已经盛了清水。他指着水面：“容姑娘，看好了。“
　　
　　他拿起最重的那颗丹药，轻轻放入琉璃盏中。
　　
　　水面上升。
　　
　　“记录下水面上升的刻度。“晏清和说。
　　
　　容见微立刻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刻度：“上升了……三分。“
　　
　　“三分，就是这颗丹药的体积。“晏清和取出丹药，擦干，又放入第二颗，“这颗呢？“
　　
　　“……二分八厘。“
　　
　　“第三颗？“
　　
　　“二分五厘。“
　　
　　晏清和把三颗丹药并排摆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三行字：
　　
　　“第一颗：重35.5厘，体30分，密度≈1.18。第二颗：重38厘，体28分，密度≈1.36。第三颗：重32厘，体25分，密度≈1.28。“
　　
　　他写完，抬头看向容见微：“容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容见微盯着那三行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到了。
　　
　　她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丹药不再是神秘的、不可捉摸的“天地精华“，而是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比较的……物体。重量、体积、密度，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密度……“她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重的未必好，轻的未必差……要看密度，要看同样体积下蕴含的药力……“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宿主，您成功用初中物理知识震撼了一位古代医门传人。根据我的成就系统，这相当于在您的原生世界，用勾股定理证明了一位老中医的祖传秘方。成就感+10，但道德感-5，因为您在用降维打击欺负古人。】
　　
　　“道德感先欠着。“晏清和在心里说。
　　
　　容见微猛地抬头，看向晏清和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秤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一个她无法理解但必须理解的存在的目光。
　　
　　“晏清和，“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九品秤手。“
　　
　　“不可能。“容见微摇头，“九品秤手，不可能懂这些。你……你是不是得到了上古医仙的传承？“
　　
　　晏清和想了想，点头：“算是吧。我管这叫……'数理医道'。“
　　
　　“数理医道……“容见微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从未尝过的菜肴。
　　
　　她突然上前一步，距离晏清和只有三尺之遥。她的眼神直直地望进晏清和眼底，那股子较真劲儿几乎要化为实质：
　　
　　“晏清和，我邀请你，去青囊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王主事的表情像是被人同时抽了三个耳光，又像是被人抢了最心爱的宝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容见微那不容置疑的气势，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周手里的抹布再次掉在了地上。
　　
　　小满则疯狂翻开小本本，笔走龙蛇：
　　
　　“今日大事件：青囊庐仙女姐姐（划掉）少庐主容见微，邀请晏小哥去青囊庐！晏小哥以'数理医道'震惊全场，仙女姐姐眼神炽热，似要生吃晏小哥（划掉）似要拜晏小哥为师！“
　　
　　晏清和看着容见微，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精纲里的那条线，终于接上了。
　　
　　“去青囊庐，可以。“他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只上半天班。“晏清和伸出手指，“上午在衡器司，下午去你那里。我的编制不能丢，违约金我赔不起。“
　　
　　容见微皱眉：“半天？青囊庐离此地有半日路程……“
　　
　　“那是你的问题。“晏清和微笑，“你可以在我附近租个院子，或者我每天下午步行过去。反正我只上半天。“
　　
　　容见微咬了咬嘴唇。她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谈判对手——别人听说能进青囊庐，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全天候伺候，这个人居然跟她讨价还价，还只上半天班？
　　
　　但她看着石桌上那三行字，看着那个叫“密度“的神秘概念，最终点了点头：
　　
　　“好。半天就半天。“
　　
　　“第二，“晏清和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不管你们青囊庐的规矩，不跪拜，不喊师父，不背医誓。我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当学徒的。“
　　
　　容见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青囊庐规矩森严，外来医者入门必须先拜祖师，这是铁律。但……
　　
　　“可以。“她艰难地说，“但你必须答应，把你这'数理医道'，毫无保留地教给我。“
　　
　　“成交。“晏清和伸出手。
　　
　　容见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才迟疑地伸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很凉，带着药草的清香。
　　
　　【宿主，您与女主完成了第一次肢体接触。根据言情小说套路，接下来应该出现“电流般的感觉“或“心跳加速“。但根据我的监测，您的心率只上升了3%，属于“握手如握鼠标“的平静状态。建议：适当表现出一些浪漫情怀，否则读者会投诉您是无CP文。】
　　
　　“我是来搞学术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但您的读者可能不这么想。】
　　
　　“那就让他们投诉去吧。“
　　
　　容见微收回了手，转身开始收拾她的玉秤和丹药。她的动作很快，但偶尔会用眼角余光瞟向晏清和，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是幻觉。
　　
　　王主事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晏小哥……你……你真要去青囊庐？“
　　
　　“只是当顾问。“晏清和拍拍他的肩膀，“编制还在衡器司，考评还是你的。放心。“
　　
　　王主事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他们要是出更高的价钱挖你呢？青囊庐可有钱了……“
　　
　　“他们出不起我的违约金。“晏清和笑了笑，“而且，王主事，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留在衡器司吗？“
　　
　　“为……为什么？“
　　
　　“因为这里离茅房近。“
　　
　　王主事：“……“
　　
　　【宿主，您再次用“离茅房近“这个理由成功安抚了上司。根据我的职场心理学数据库，这种理由的杀伤力，相当于在年终总结会上说“我不跳槽是因为公司厕所的WiFi信号最好“。】
　　
　　容见微收拾完毕，转身对晏清和说：“三日后，我来接你。请准备好你的'数理医道'，我要亲眼看看，它还能解开多少青囊庐的千古之谜。“
　　
　　她说完，登上马车，青帷落下，马蹄声响起，扬尘而去。
　　
　　院子里，众人目送马车远去，久久无言。
　　
　　老周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晏清和身边，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问：“晏小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密度'……它……它跟'三七二十一'有关系吗？“
　　
　　晏清和看着老周那张真诚的老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有。三七二十一，是密度的基础。三乘七，二十一，这就是万物质量的奥秘。“
　　
　　老周恍然大悟，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深深一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三七二十一，连青囊庐的丹药都逃不过！祖师爷显灵了！“
　　
　　【宿主，您正在把“密度“纳入“三七二十一“的解释体系。预计在不久的将来，老周会发明出“三七二十一密度法“，并成为衡器司的又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
　　
　　“只要他开心就好。“
　　
　　小满跑过来，把小本本举到晏清和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晏小哥！你看我写的！“
　　
　　晏清和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晏小哥语录第七条：丹药有密度，人亦有密度。心浮者密度小，沉稳者密度大。注：晏小哥密度极大，故仙女姐姐无法将其挖走。“
　　
　　晏清和：“……“
　　
　　他伸手，在小满额头上轻轻一弹。
　　
　　“以后少看点话本。“
　　
　　“哎哟！“
　　
　　夕阳西下，给衡器司的院子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晏清和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在烛光下展开。
　　
　　竹简上的符号，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流动了起来。
　　
　　“第十八次轮回的观察者……“晏清和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让我观察什么？“
　　
　　【宿主，根据当前情报汇总，您已经集齐了以下成就：】【1.成为衡器司的“秤语者“】【2.获得甲等考评】【3.收到武典司和御膳房的offer（已拒绝）】【4.用初中物理知识震慑青囊庐少庐主】【5.获得“只上半天班“的特权】
　　
　　【下一步建议：研究竹简，提升算力，准备在三日后的青囊庐之行中，用统计学给女主上一课。】
　　
　　“正有此意。“
　　
　　晏清和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卷神秘的竹简上。
　　
　　而在某个遥远的角落，司马衡听着下属的汇报，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去了青囊庐？很好。让容见微那丫头，替我好好'招待'这位晏先生。“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司马衡笑了，“青囊庐里，藏着一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律文残篇。如果晏清和真的能看懂律文……他会帮我们找到它。“
　　
　　夜风拂过，竹简上的符号，仿佛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