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床,二问人 (第2/2页)
下午四点,陆远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郊区养老院。
护工王阿姨嗓门大,一边给轮椅上的老人喂粥,一边跟他唠:「你说老张头?床位空了三天啦。今儿上午来个西装男人,五十二三岁,腕上一块金表,问东问西,连床底下都翻了,最后把老张头那只旧皮箱拎走了。」粥喂到一半,轮椅上的老人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王阿姨拿手背给他擦了擦嘴角:「好好好,吃完这口咱就睡。」
「他问什么了?」
「问老张头有没有留下东西,说自己是老张头的侄子。」王阿姨撇撇嘴,「老张头在这儿住两年,我可从没听说他有侄子。你是他什么人?」
「学生。」陆远说。
他走进张德厚的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叶子蔫了一半,像主人只是出门遛个弯,过两天就回来浇水。屋里没有药味,也没有烟味,干净得不像住了两年的人——老人走之前,把什么都收拾好了。他蹲下,掀开床垫。
床垫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他认得这笔字。瘦金体,一笔一划透着老练。
「箱子给他。里头是三本旧杂志,够他翻一阵的。真东西在城南老茶馆,老位置。」
陆远拿着纸条,忽然笑了。
张承业翻了一上午杂志——张德厚拿三本旧杂志遛狗呢。老人还在暗处下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口袋,又看了一遍房间,没有别的。谢过王阿姨,打车往回赶。
晚上八点,陆远回到医院,径直进了药房。
打开抽屉。假龙骨在,货单也在。可他手一停。
那包假龙骨,纸包褶子的方向不对。货单的折痕,也不是他折的。
有人翻过他的抽屉,又放回了原处。
陆远站在台面前,后背慢慢凉透。能开他抽屉的人,全院没几个。他摸了摸锁孔——没有撬痕。
钥匙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假龙骨和货单用油布重新包好,走到老药柜前蹲下,撬开第三块青砖,把油布包放进暗格,压在铁皮匣旁,重新封好。
「柜底这层,你守住。」张德厚的话在耳边响。
他直起身,鬼使神差地,抬手敲了三下砖。
笃。笃。笃。
砖下没有声音。手机却震了。陌生号码。
「别敲了。我不在砖底下。」
陆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明天黄昏,城南老茶馆,老位置。只你一个人来。别带韩冬。」
城南老茶馆。老城区,药王阁那条巷子,拐两个弯就到。张德厚失踪前,最后就是在那里见的张承业。老人选的地方,从来不是随便选的。
他握着手机,缓缓抬头,看向药房门口。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可他知道——敲砖的声音,有人听见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只你一个人来,别带韩冬。
按理说,他该告诉韩冬。韩冬是他的守护者,替他盯着明处暗处。可发短信的是张德厚的号码,张德厚做事,从来不解释。
陆远把手机揣进口袋,锁好药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老药柜。柜子安安静静,像一口睡着的井。
明天黄昏。城南老茶馆,老位置。
他忽然有点期待,又有点发冷——老人留下的每一步棋,他都只能看见一格。剩下的,要等明天黄昏,才能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