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走访 (第1/2页)

林小琪合上册子，站起身来，正巧看见陈无笑从酒楼回来了，身后跟着摇扇子的许长乐。
　　
　　"无笑哥。"林小琪招呼着，"有东西要给你看。"
　　
　　灯下，林小琪把那几本抚恤金账目摊开在陈无笑面前，手指点在那一行行批注过的条目上。
　　
　　"北区过去两个月内殉职的挂名黄阶斩邪人共十七人。
　　
　　抚恤金账目上写的是足额发放，但家属签收绝大多数是代捺。
　　
　　代捺人里多次出现同一个名字，王峰。另外还有几个文书吏的名字，但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他。"
　　
　　陈无笑看着那些条目，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从那些"家属不识字"的批注上一行一行移过去，又在"此账有异。待查"那行字上停住了。
　　
　　铁手的笔迹，他认得。
　　
　　"铁队已经发现了？"陈无笑问道。
　　
　　林小琪点头："一个月前。他还没来得及查，就去了雪山。"
　　
　　灯花跳了一下，将几个人的影子晃了晃。
　　
　　陈无笑面无表情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些账目，那些"家属不识字"的批注像是排成一排的人脸，每一张都模糊不清，每一张后面都少了一笔本该属于他们的钱。
　　
　　他没有说话，但许长乐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陈无笑曾经也是这些人的一员，黄阶，挂名，没有俸禄。接了任务就拿命去搏。
　　
　　他见过那些底层斩邪人是怎么活的，每次出任务或者浊潮来了，都得拿命去拼，用九死一生换回那点微薄的奖励。
　　
　　而现在，他们如果战死了，连抚恤金都要被人克扣。
　　
　　他缓缓开口，"名单上的家属，还在信水城的还有多少？明天开始我去挨家走。"
　　
　　林小琪翻了翻册子后面夹的便签纸，片刻后抬头："还在城里的，十四户。剩下的三户据说不在了，需要再核实。"
　　
　　"先从在的十四户开始。"陈无笑说，"明天一早出发。"
　　
　　许长乐看着陈无笑绷紧的下颌线，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你明天不是要宴请挂名那批人？"
　　
　　"让王小四和李猛去张罗就行。"许长乐把扇子往桌上一丢，"那边是吃喝，你这边是正事。我陪你去。"
　　
　　陈无笑点头同意了，随即又发了狠。
　　
　　“如果查证属实，我要把那些贪污怃恤金的人，统统扎死，一个不留！”
　　
　　许长乐一拍他的肩膀，“扎嘴兄，你的第一把火就从这些贪污的吏员的头上开始烧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无笑和许长乐便开始走访了。
　　
　　许长乐难得没有摇扇子，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一言不发的陈无笑身旁。
　　
　　他们在弯曲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脚下的路面从青石板渐渐变成碎砖块，又变成被踩实了的黄土，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陈无笑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板是几块旧木板拼的，木纹开裂，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两根手指，门框上方的横梁塌了一角，用一根木棍勉强撑着。
　　
　　陈无笑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一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你们是……？"老太婆的声音又哑又弱。
　　
　　陈无笑微微弯下腰，尽量把声音放得轻缓："阿婆，我们是斩邪司的。来问问您家的情况。"
　　
　　老太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旁边的许长乐身上，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慢慢把门拉开了一些。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一张旧木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铺着一条补了七八处补丁的薄褥子，边角磨得发白起毛。
　　
　　床头的木桌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已经凉透的米汤，
　　
　　陈无笑站在门框外侧，没有往里进，只是弯着腰跟老人家说话。
　　
　　"阿婆，您是不是有个儿子，上个月在浊潮里出了事？"
　　
　　"……小五啊。一个多月了，没回来。隔壁老刘头说，他在抵抗浊潮里头没了……回不来了。"
　　
　　她说着，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我家那个小五啊……就这么狠心走了，丢下我老太婆一个人……"
　　
　　陈无笑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问："阿婆，斩邪司有没有人来给您送过钱？就是……抚恤金。您儿子殉职之后，上面应该会发一笔钱下来。"
　　
　　"钱？"老太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摇了摇头，"没人来。小五走了之后，隔壁老刘头帮我搬了两袋米过来……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五是在斩邪司挂名的吧？他说他没有固定编队，不算正式的人，要等明年才有机会转成正式的。我想着……大概不算正式的，就没有什么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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