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敌与政敌(上) (第1/2页)
一直在尼禄身边的还有他的色雷斯人教仆和布鲁斯,以及布鲁斯特意指出的两名士兵在一旁保卫。
其他的士兵也进了浴场,当然,他们的开支也都是由尼禄支付的。
这对于其中的大部分人而言,是个放松的好机会,布鲁斯以及另外两位被他选中的士兵则要警惕很多,虽然从尼禄的表现来看,他对这个老兵充满了喜爱和信任,他们依然时不时地会插在两人中间,保证尼禄与这个老兵之间的距离。
老兵应当察觉到了,但他并不介意,反而相当赞赏。
“就该这样。”他说着走出更衣室,来到涂油室。
这里也和更衣室一样名不符实,这是一座同样空旷的大厅,地下的热气正源源不断的蒸腾上来,但上方的空气仍带着一丝石材与玻璃带来的寒冷,这种冷热并存的状态反而让尼禄感到十分舒服。他躺到了一张空置的石床上,伸展四肢,让色雷斯人为他涂抹橄榄油。
罗马人的沐浴可以持续四五个小时,这四五个小时是怎么被耗费掉的呢?当然就在这一连串繁琐而又冗长的享受之中,无论是冷水池、温水池还是热水池,都不是你走进来,脱掉衣服,就可以随随便便跳下去的。
在开始接触水之前,你先要在涂油室里擦上一层橄榄油,技法娴熟的奴隶会在这个时候轻轻拍打你的躯体以及四肢,让那里的肌肉被唤醒,毛孔被打开。
接着你要去做一些运动,比如游泳、举重,或是摔跤,甚至短跑(这要看浴场的规模),让身体彻底兴奋起来,让灼热的汗液穿透你的皮肤,抵达表层,等到你疲惫不堪地回到石床上,会有一名奴隶手持刮身板,为你刮下皮肤上的那层油垢。
尼禄当然不会用那些被无数人用过的刮身板,色雷斯人早就派奴隶跑回去给他拿来了银刮身板(如果不是现在他们需要谨慎,小阿格里皮娜甚至会让他拿上象牙的),橄榄油,亚麻布巾,木棒海绵(这个用在哪里我们稍后再叙)……
“这个我就不参加了。”塞内加马上说,“我们只需要散散步就行。”
他立即站起身,浑身散发着橄榄油的金光,与另一个同样大腹便便的学者去一旁的走廊上散步了,一边散步,他们还中气十足地吟唱着荷马史诗中的诗歌,“……在船尾边,奥德修斯放下取自多隆的战利品,作为祭祀雅典娜的祭品。
之后,他们步入大海,
洗净大腿、小腿和脖颈上的汗渍。
海水冲净了身上的汗污,
他们感到身心无比清爽。
然后,又进入浴室沐浴,
沐浴之后,在全身涂上厚厚的橄榄油。
最后,开始吃饭,从大调缸中舀出
甜美的醇酒,向雅典娜虔诚地祭奠……”
尼禄当然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住了,就算他没有那样的身份和血脉,也是大浴场中最受人喜爱的那种客人,年轻、健康、俊美,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些年轻人在讨论该如何去接近他,和他说话。
好几个曾在卡普里岛上与尼禄相处过的少年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但就在这时候,一群人正步履匆匆的向这里跑来,正确地说,应该是一个人大步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另一个人,那人正拼命拉拽着他,无奈的是,他们现在身上并没有穿着层层叠叠的累赘衣物,而是浑身赤裸又擦了橄榄油,后者根本抓不住前面那人的胳膊,试了好几次,都只是徒劳地打滑甩脱,根本没能阻止住那个人的脚步。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面色惊慌的奴隶和门客,他们吵吵嚷嚷,就像是一大堆羊群朝这里冲了过来,还在询问尼禄要不要喝些水的色雷斯人立即警惕了起来。
布鲁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是路奇乌斯。”他说。
路奇乌斯是谁?当然就是那个西拉努斯家族的路奇乌斯,屋大维娅原先的未婚夫,在尼禄尚未出现在克劳狄乌斯面前的时候,克劳狄乌斯对这个少年人也是眷爱有加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期望,为了宣扬对这个将来女婿的看重,他曾经以路奇乌斯的名义举行了一系列的角斗表演,还允许他头戴黄金的桂冠,身着有着金线刺绣的紫色托加,几乎向所有人宣称他将成为皇帝的家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小阿格里皮娜与尼禄的横插一脚,他的地位必然是稳固不可动摇的,若是如此,他的地位仅在皇帝之下,无论是现在的克劳狄乌斯,还是将来的布列塔尼库斯,迎娶皇帝的女儿所能获得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官职、钱财、权力以及可能的继承权。
别忘记,西拉努斯家族说起来也是尤利乌斯家族的分支,要说这样的年轻人会没有野心,那简直就是在说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从不存在。
如今小阿格里皮娜已经说服了皇帝,虽然皇帝还没有开始动作,但谁都知道此时的路奇乌斯只要犯一点小错,都很有可能被抓住把柄,被迫舍弃这场婚姻——随之而来的或许还有他现在身上所有的官职,他的前途,他的性命,甚至连同整个西拉努斯家族都要跟着遭殃也说不定。
而等到这群人来到了面前,尼禄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路奇乌斯,而是在一旁不断地急着想要抓住他的中年人,他们在几个小时前才见过此人,正是那个爬上墙头摘了一篮子梨子送给他的元老会议员。
他也是西拉努斯家族中一个相当有名的人物,不过他的有名并不含什么褒义,他善于敛财,但性格温顺,以前的皇帝提比略甚至不无轻蔑地把他称之为一只镀金绵羊。他回到罗马后,一直在做散财的事情,毕竟西拉努斯家族也不想轻易舍弃皇帝女婿这一难得的身份。
尼禄不知道屋大维娅与路奇乌斯之间是否有着真正的感情。
在这段时间里,尼禄对屋大维娅的看法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她就是一个典型的罗马妇人,先是顺从父亲,而后顺从丈夫,说不定以后还要顺从儿子,她对爱情没有什么憧憬,却十分的看重亲情,时常挡在她的弟弟布列塔尼库斯身前,面对母亲如同暴风骤雨般的辱骂和殴打。
让尼禄看来,屋大维娅的行为并不理智,她确实让布列塔尼库斯少受了一些苦,但也让布列塔尼库斯没有了解决事情的机会以及能够从中培养出来的胆量和手段。
譬如不久之前的那场献祭仪式,小阿格里皮娜之后也曾经戏谑地问过尼禄——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又无法逃脱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尼禄只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是男人。”他这样回答道,引得小阿格里皮娜又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一个九岁的男孩或许做不了什么,但尼禄很清楚,在任何时候,面对想要权衡你的分量,并以此来判定是否可以伤害你的家伙,是无需有任何怜悯之心的。
即便你最终失败,至少也能警告其他的猛兽,告诉它们,你并不是没有獠牙利爪的,他们或许可以从你身上谋得一些好处,但同样的也要付出代价。
那时候,在整个仪式中,他和布列塔尼库斯都不算是最软弱的猎物。
“多米尼乌斯!”
路奇乌斯大喊道,他气势汹汹,牙关紧咬,直挺挺地朝尼禄走来,这个年轻人刚刚成年,但走到尼禄面前时才惊愕地发现,尼禄的身高和肩宽几乎与他差不多。
尼禄确实要比同龄的男孩长得更高大一些,他们之间虽然有着三四年的差距,但这个差距算不得很大。
看到尼禄,路奇乌斯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是带着怒火而来的,但在见到尼禄后,他发现,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敌人。
“他还未成年。”布鲁斯压低声音,警告般说道。
布鲁斯虽然是小阿格里皮娜的情人,但他在军队中的显赫功绩可不是假的,当他脱下了所有的衣物时,所呈现出来的体态会让人联想到铁匠摆在门口的招牌——由无数废铁熔铸而成的一根柱子——他的伤疤几乎都在前胸,四肢和腹部,只有在背部有着几个不大的凹陷和凸起,但这些可能是贯穿伤所造成的,在场的人都能分辨的出来。
任何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值得尊重。
尼禄却一把推开了布鲁斯。
“我在这里,路奇乌斯!”他朗声道。
尼禄这个名字已经得到了皇帝的承认,路奇乌斯依然称他称为多米尼乌斯,其中的挑衅意味鲜明得几乎可以溢出来。
同样的,作为同辈人,尼禄直接称他为路奇乌斯——除非他是路奇乌斯最为亲密的朋友,不然的话也可以说是讽刺。
路奇乌斯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先的憎恶、嫉妒、愤恨就像是沉淀在水里的渣滓,一下子就被翻上来了。
他大踏步地上前,不顾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就是他的兄长,那个“梨子元老”在一旁嘟嘟囔囔的劝阻,举起双手向尼禄,做出了一个代表挑战的手势——如果这不是在涂油室,而是在角斗场上,他就是在用右手的短剑敲击盾牌。
“我在那座海边小城的时候,身边有许多玩伴。所有的游戏我们都玩过,滚铁圈,跳方格,摔跤,游泳……但自从我来到了罗马,这样的机会就很少了。”
尼禄好奇地说道:“你想和我玩什么?路奇乌斯?”
路奇乌斯气得面孔通红,他原本就比尼禄大好几岁,也已经成年,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尼禄对他的威胁,他也不会如此冲动。
现在尼禄却把他摆在了一个同龄人的位置,这……还不如嘲笑他是个女人呢。
但也有人为尼禄的谨慎而暗自叫好。确实,罗马的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学习各种武技,为的是将来能够在军队中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职责。
但在法律中,个人的私斗是被制止的,明确地说,“守夜人”(警察)会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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