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就学的第一天(下) (第1/2页)
“今天我请你。”尼禄对老兵说。
“我也来过这里,后来就……”老兵说,他的眼中充满了怀念,“那时候我还很年轻。”
朱尔图纳大浴场是塞内加给尼禄选择的“特殊课堂”。
朱图尔纳女神原为一位湖泽仙女,因其美貌被主神朱庇特所爱,朱庇特赐予她永生与水泉女神的神位作为补偿。
她的形象一般是手持水罐站在泉水旁的仙女,门口就有一座属于她的雕塑,但当尼禄站在这尊被晨光镀成金色的雕像前时,两者的面孔居然有些相似。
“因为这是卡利古拉为最爱的妹妹德鲁西拉建造的大浴场,他们兄妹几个都很像。”塞内加在奴隶的扶持下下了抬轿,静静地说道,“在德鲁西拉死去之后,卡利古拉发了疯似的要把她推上神位,但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凯撒,而那位被封为伊西斯女神的克利奥帕特拉至少还是埃及的法老。”
他注视着那尊雕像:“但卡利古拉怎么会善罢甘休呢,于是他就为德鲁西拉建造了这座大浴场,预备用她来取代原先的朱图尔纳,每尊雕像都是依照着德鲁西拉的面孔和身材雕刻的,但大浴场还没造好,他就死了,死后也不再有人提起卡利古拉与德鲁西拉这两个名字,人人都当做这原本就是奉献给朱尔图纳女神的。”
“这难道不会引起奥林匹斯神的愤怒么?”
“所以他死了。”
这座大浴场矗立在古广场的右侧,这里正是整个罗马城最为喧嚣,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作为现今最大的一座浴场,它可以容纳一千六百人。
当然,罗马城中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座浴场,这里可有一百万人口,而沐浴已经深深地刻印到了罗马人的思想之中,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奴隶也有沐浴的权力,不过朱尔图纳大浴场不接受奴隶——它只接受罗马公民,只要你是罗马公民,凯撒会与马车夫浸泡在一个浴池里。
“奴隶有着属于自己的大浴场,大约去到四条街道之外的地方,那里同样可以容纳许多人,而且收费低廉,只需要四分之一个阿斯(最小面额的铜币,被作为辅币使用),有时候还免费。”
但我想你是不会去那儿的,那儿并没有瀑布(浴场人工),无论是温水池还是热水池,水池的水可能连续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不换,那里的水甚至不是无色的,而是呈现灰白色,简直就像是一锅子炖菜,浮满了可怕的油垢,即便是那里的浴场主人一再发誓,他们每天都会清理,我想你也没有办法忍受那里的肮脏和异味。”
关于这个……尼禄倒是亲身经历过,他还在那边那座海边小城的时候,姑母十分宠爱他,因此他能够走入收费高达一个第纳尔的大浴场,那里同样不接待奴隶,只接待富有的平民和官员。
有些时候,尼禄索性不去浴场,而是奔进海里,赤裸着身体在海水中与一波接着一波的浪头搏击,这便是他一天中唯一愿意大笑和喊叫的时间。
虽然海水浴后,他的身上必然会布满细小的盐粒,这有点让人难受,但是色雷斯人会带着一个装了清水的大瓦罐。在尼禄在海里载浮载沉时,他用干燥的海草烧热瓦罐里的水,等尼禄从海里上来,便提着瓦罐从他头上往下浇,简单冲洗后,尼禄再回到姑母的面包工坊中重新擦洗一遍。
在奥古斯都宫,他更是不必担心,皇帝拥有的可不是一个浴池,而是几个浴池,其中有仅属于凯撒的小浴池,也有可以供他与元老官员和将领们共述国事的大浴池,热水池,冷水池,温水池,甚至连擦油、脱毛,按摩的房间也一应俱全。
有些时候,皇帝还会允许尼禄以及他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一起与他共享小浴池,但能够允许一千六百人同时使用的大浴池,尼禄确实还不曾见过。
少年人露出来的好奇神色让塞内加也不由得在心中笑了一下,年轻人,他在心中说道。
朱尔图纳的雕塑在整座大浴场中,不下于一百座,有大有小,大的足以支撑起一整个穹顶,小的则可以被人拿在手中把玩。而且除了这位女神之外,浴场的壁画和雕塑中,还有其他掌握山泉、河流与湖水的神祇,以及无所不在的宁芙仙女,她们生活在人世间的沼泽与湖泊中,曾经抚养过多位半神与神祗,在人类中,有关于她们的传说也很多。
穿过人来人往的门厅,他们走进一座几乎称得上是静谧的小庭院,它呈长方形,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喷泉,水柱喷涌,忽高忽低,在阳光下,每一滴跳跃的水珠都如同钻石,焕发着凡人无法制作出来的火彩。
在这里人们种植着两排石松,树干笔直高大,顶部树冠扁平宽阔,形似巨伞,罗马人将它们看做城市的象征,城内随处可见,它的枯荣甚至会被认为预言着罗马城的衰败或是兴盛。
在喷泉旁、树冠下、台阶一侧,都有三三两两身着托加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的人,一些人见到了塞内加与尼禄便走过来,向他们问好。
还有一些人,塞内加会亲自走过去神色肃穆地向他们致意,他们几乎都是斯多葛派的学者,当过于激进的年轻人已经将塞内加视作一个为学派献身的伟人,以及一个拿起法律的武器与诬陷者搏斗的勇士时,这些学者的态度就要谨慎多了。
若是平时他们也不会吝于与塞内加打一个招呼,问题是今天塞内加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他们一眼便看出,那正是皇帝身边新出现的一个年轻人。
“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新成员。”
看着这一老一小从自己身边走过,进入了浴场,进入更衣室后,一个学者忍不住说道,“皇帝依然有些天真。他希望这两个女人能够在他的操控下达成平衡。”
“他爱自己的兄长,但还没有疯狂到让别人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只是他对自己的健康与寿命并不抱什么幻想——毕竟他并不得奥林匹斯山上众神的宠爱,无法让祂们延缓自己步入冥府的时刻,而他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又太小,他恐怕他死了之后,梅萨利娜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一些疯狂的事情?”
“是啊,别忘记了梅萨利娜与我们的皇帝克劳狄乌斯也是表亲,但凡与那个该诅咒的家族牵连上一点关系,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你是在说布列塔尼库斯?”
“我谁也没说。”
“我了解那个孩子,不得不说他,过于平庸。”
“现在罗马城中正在流传一个谣言,据说他的母亲,皇后梅萨利娜正在寻觅一个新的丈夫。”
“皇帝还没死呢。”
“这又有什么妨碍?布列塔尼库斯让她失望,皇帝也让她失望,梅萨利娜需要新的助力和新的主人,她选中的乃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贵族。”
“难打她真的打算与他成婚,而后生下一个儿子来?她疯了吗?这是对于婚姻的亵渎,如果一个普通的罗马妇人这么做最好的结果会被离婚,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处死。”
“你是说通奸罪?”
当然,和另一个男子结婚……对于一个已婚女性而言确实是不折不扣的通奸,但这项罪名在更多的时候被视作攻击政敌的武器。
这位学者说着,微微歪头,向他们示意方才走进去的两人——塞内加与尼禄。
“不过归根结底,这桩罪过最终还是要落在女人身上——他只是遭到了不该有的波及。”
“梅萨利娜与小阿格里皮娜的争斗确实非常激烈。”
而且这也是梅萨利娜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与他谈论此事的另一位元老这样说道,聚拢在这里的四五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暧昧而又会意的微笑。
利用诬陷来终结某人的政治生命,乃至于真正的生命,对于梅萨利娜来说是一桩驾轻就熟的事情。
她曾经看中了一位年长的元老会议员,但这位元老不为她的年轻与美貌所动,反而看中了梅萨利娜的母亲,也就是小阿格里皮娜曾经的大姑子,他在梅萨利娜的母亲与原先的丈夫离婚后便迎娶了她,这让梅萨利娜愤怒异常,她无法接受自己的魅力竟然胜不过一个年华已逝老的妇人,于是她就不断在皇帝耳边进谗言。
她说,她做了个梦,克劳狄乌斯被这位元老所杀,倒在血泊中,留下了孤苦无依的寡妇和一双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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