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权力与权力 (第1/2页)
色雷斯人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能活着,还能如此之快地再次见到自己的小主人。
“不过我知道您大概率不会有事。”作为一个奴隶,他当然不会故弄玄虚,等着自己的主人来询问:“您冲进面包工坊后,我便跑到了街道上,大喊大叫,吸引那些狮鹫的注意。
它们朝我涌来的时候,我立刻逃跑了,虽然我也在角斗场上对付过那些怪物。”但好几只狮鹫依然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他怀疑它们会如同鸡群攻击一条蜈蚣般,把他提在空中撕扯成几段。
于是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迅速地钻入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中。
“可惜那条巷道坚持不了多久,”他说道,“您应该记得这里正是放贷者马库斯的公寓楼,他虽然建起了小楼,但他并没有那么富裕,通体都能够使用石砖和水泥。
因此,只有不足一人高的地方使用了那些坚固的材料,再往上就是泥土了。
那些狮鹫无法进入巷道,只能伸进脑袋,连将爪子探进来都做不到。
它们勃然大怒,攀附在墙壁上,抓得大片泥灰掉落,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整面墙壁都在摇晃。
即便如此,我依然从它们偶尔露出的缝隙中,看到您的姑母我的女主人利比达逃出了面包工坊,并且狼狈不堪地逃向了维斯塔神殿的方向。”
她虽然也是阿赫诺巴尔布斯家族的一员,也曾经短暂地充任过祭司,直到结婚后才退回到了家庭中,但她在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天分,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也流着神灵的血——她来到这座小城也有六七年了,但人们依然只以为他是个平民女性,而非贵族,也是这个原因。
“单靠她自己是逃不出来的。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您,他们确实是为您而来的。”瑟雷斯人叹了口气,“万幸的是,他们并不想置您于死地,反而是来保护您的。
当我不得不下定决定,先杀死一只失控的狮鹫时,一个军官走了出来,他呵斥住了那些疯狂的怪物,然后命令我走出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他只是给了我几鞭子,便将我装进笼子带走了。”
他看向尼禄,“因为我是您的奴隶?”
“嗯。”尼禄说。
一种惩戒孩子的手段罢了,这就和从不听话的孩子手中夺走他们的玩具,并且警告他们说,如果不乖乖听话,或者就不把玩具还给他们没两样,只不过在这里玩具变成了他的姑母兼养母利比达以及他的教仆。
但小阿格里皮娜显然是失算了。
她可以随她所想的那样肆意摆弄尼禄,是因为她有权力,但她的权力在皇帝克劳狄乌斯面前不堪一击,与其去哀哀求他那个喜怒无常,疯疯癫癫的母亲,倒不如直接去哀求克劳狄乌斯。
“那么说我可以继续留在您身边。”色雷斯人有些紧张,他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色雷斯人一向是填补士兵与奴隶缺口的最佳人选,但因为不久之前的色雷斯人斯巴达克斯掀起的叛乱,罗马人对于色雷斯人的监管便严厉了许多,他们会被送去矿山、战场、角斗场,却很少再有人获得自由,成为贵族的座上宾或是在军队中晋升为军官。
总之,任何可能引发隐患的地方,他们都没办法去了。
像他这样,就算进过军队、进过角斗场,身价依然是所有奴隶中最低的。
如果不是遇见了利比达,他的结局就是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度过最后的几年,现在他却一跃来到了皇帝身边,这让他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
“你还是我的奴隶,但你的工作可能会被其他人取代。”
“其他人?”
“我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为我寻找了一个她认为相当合适的武技指导老师,就是你见过的那个罗马军官布鲁斯,皇帝也说要给我找几个老师,所以你可能无法再成为我的教仆了。”
色雷斯人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您的教仆,只不过是以这个名义待在您身边罢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工作是保护尼禄的安全,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这点,在恪尽职守这一点上,他自认不输于任何人。”
“所以我才把你重新留在身边。你今后的职责依然如以往那样,保护我、向我示警、时刻跟随在我身边并听我的命令。”
“这里是皇宫,你深受皇帝的喜爱,也要如此吗?”
尼禄微笑,没有回应色雷斯人的问题。
————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布鲁斯进房间,便看到自己的主人与情人小阿格里皮娜正在大发雷霆,她咬牙切齿,拍打着手中的羽扇,直到羽毛乱飞,象牙柄也折断几节。
他连忙上前温柔地抱住她,拨开她的手指取出残余的扇柄扔掉,唯恐扇柄那锐利的断面伤害了她柔嫩的肌肤。
小阿格里皮娜仰面躺在他的怀中,气喘吁吁,又陡然抓起他的手臂放在牙齿间,疯狂地撕咬。
布鲁斯任由她动作,全当只小猫在他怀中又抓又挠,“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与小阿格里皮娜不同,他对尼禄的观感不差。
当小阿格里皮娜说要接回尼禄的时候,他还在担心会遇到一个几乎没有接受过丝毫教育,粗鲁无礼,愚钝鲁莽的少年人,这对他们的计划不但没有丝毫裨益,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麻烦,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简直欣喜万分。
小阿格里皮娜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瞪向布鲁斯,“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尼禄身边吗?你是他的老师,现在是他的学习时间。”
布鲁斯停了停,但还是决定说实话,“他说他想要先学弓箭,而他身边的那个色雷斯奴隶确实是弓箭上的一个好手。”
小阿格里皮娜勃然大怒,她跳起身来,径直往布鲁斯的脸上抽了一个耳光,随即奔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将自己摔在那张大床上,呜呜地哭泣起来。
布鲁斯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走进卧房,挥退侍女,坐到了小阿格里皮娜的身边,拢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十全十美的,你得到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的表现远超过你对他的想象,你希望他能够获得皇帝的喜爱,他确实做到了,只不过是一夜之间,他就取代了皇帝的亲生子,成为了他最为关切的人。
他从你身上看到了权力这柄带蜜的刀刃,就不可能不试着去运用它。”
“他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他的母亲!”
“他现在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小阿格里皮娜并不适合做一个母亲,对此布鲁斯再清楚不过,何况尼禄又是一个过早拥有智慧的孩子,他并不渴求母爱,也不会为此牺牲什么。
他相信小阿格里皮娜也应该察觉到了,所以才会如此暴躁。
“你将尼禄从那个小城带回来的时候,命令我去杀死他的养母兼姑姑利比达,还有他身边的那些奴隶——包括他的教仆,你也没有打算留他们活口,你很清楚,要摧毁一个人以往建立起来的思想与行为,把他打造成任由你摆弄的傀儡,最好的方法就是拆掉他身上原先有的那些支柱和基础。
也就是那些他熟悉的人,他所爱的人,对吧?
然后你将尼禄带到了陛下面前,那么,你也应该想到,皇帝会遇到和你一样的问题,他当然也会想要将这孩子据为己有,而比起利比达和那个色雷斯人,更令皇帝忌惮的反而是你,你是尼禄的亲生母亲,他从你的肚子里出来,你们之间注定有着无法斩断的牵系。
因此,如果他要成为尼禄最爱的人,就需要降低你在尼禄心中的分量。
于是,当那孩子提出请求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的养母利比达和那个教仆,如今已经成为你的仇人了,他们必然会不遗余力地影响你和尼禄的关系。”
他轻抚小阿格里皮娜的秀发,将其放在唇边,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的爱人,你不能够将尼禄看作一个孩子,他已经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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