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克劳狄乌斯(下) (第1/2页)
解放奴隶维鲁奇索斯无奈地望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青铜水钟。
用来承托水滴的大缸表面环绕着农业与时间之神萨图恩的浮雕,这位年长的神明身后是果实累累的树木与穗子低垂的小麦,他手持着一条莫比乌斯圆环,圆环上的图案是黄道十二宫。
大缸上方有一个带有二十四个刻度的浮杆,随着水面上升或下降,一侧有一个固定的镰刀状指针,指向时间。
罗马人将一天分为黑夜和白昼两个部分,又以日落作为黑夜的起点,日出作为白昼的起点,现在是黑夜七点,意味着已是凌晨。
通常来说,普通的罗马平民会在黑夜的十一点(凌晨五点)起身,去洗浴,吃饭;奴隶要在黑夜的九点(凌晨三点)起身,随即开始劳作不休的一日,就算是皇帝身边的奴隶也是一样。
克劳狄乌斯今晚显而易见的意犹未尽,如果不是感觉到尼禄已经累得不行了,他还要喋喋不休很久——等放尼禄去休息了,他还在不断地和维鲁奇索斯说起这个孩子,几乎无法入眠——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皇帝还要与这个孩子一同祭拜家神。
现在是九月,昼长夜短,夜晚的每个小时还会缩短一些,所以说,维鲁奇索斯不但没有去休息,反而喝了一杯可以提振精神的药草茶。
果然,一向因为身体原因而要比他人起身更晚的克劳狄乌斯一反常态,夜晚十点(凌晨四点)的时候就醒来了,不等他召唤,维鲁奇索斯便跑过去将他扶起,难得醒来时还能精神奕奕的老人在奴隶们的簇拥下去了他的私人浴池,在那里洗浴、理发、剃胡子、涂抹香膏。
在这个过程中,他时而露出焦灼之态,时而又强制自己平静,维鲁奇索斯多么地了解他的这个主人呀,知道他想要尽快地见到尼禄,但又担心打搅了孩子休息。
维鲁奇索斯眼珠一动,便有一个奴隶在克劳狄乌斯没有看到的地方悄悄的走了出去,他去找了小阿格里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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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醒了,但之前他已经睡了一个好觉。
之前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以及他的新身份给他带来的冲击,足以叫一个普通人辗转难安很久,但无论是之前的那个世界,还是这里,他所处的生活环境都逼迫他养成了无论什么都无法影响其规律作息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危险了,便一头栽倒在填充着羊毛团的枕头和绷紧了皮带的大床上睡了过去,睡神索莫纳斯手持罂\粟花轻扫过他的额头,没有什么能够进入他的梦中去打搅他。
床上的人微微一动,奴隶便睁开了眼睛,他们凝望着黑暗,确定尼禄确实醒了,便纷纷行动起来,有人将尼禄搀扶起来,有人为他斟了一杯冰凉的泉水,有人拿来了浸透了温水的亚麻布巾,他们做这些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因为尼禄还是个孩子,而不是有自制力的大人,在刚醒来的时候,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罗马人不推崇懒惰,哪怕是凯撒,也要在天刚破晓、曙光乍现的时候起身。
尼禄推开了杯子,“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奴隶们面面相觑。
一个女奴推开了窗户,那是一扇玻璃窗——在玻璃依然价同宝石的时候,这扇窗价值不菲,也只可能在神殿与宫殿中有——原先游移不定,似有若无的歌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女奴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她抓住窗台,就要翻身跳下去。
立即有人抓住了她,“关上窗户!”尼禄命令道,一个男性奴隶马上用麻布堵住耳朵,冲上去关住了窗。
“一个塞壬游近了这里。”
小阿格里皮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奥古斯都在这里建造别墅的时候,大河之神阿刻罗俄斯与缪斯的子嗣中的一群就迁移到了这里,她们被……”
女祭司明显吞下了“饲养”一词,“被供奉在这片海湾中生活。对于皇帝来说,这群神灵的子嗣正可以为他组成一道美丽且危险的防线,任何不经允许便想要登上卡普里岛的人都会受到塞壬的诱惑。
他们的船只会在礁石上沉没或者是搁浅,然后上面的人都会成为塞壬的食物。
按照约定塞壬并不能伤害岛上的人。但有些时候,她们游得太近,歌声会穿透那些意志薄弱者的耳膜,诱导他们做出可笑的行为。”
黑暗女神倪克斯尚未离去,月神狄安娜所驾驶的马车也依然飞驰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小阿格里皮娜的装扮却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作为维纳斯的女祭司,她有资格身披色泽艳丽的“帕拉”。
昨天是朱红色的,今天则是玫瑰色的,而在她行动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她分别在斯托拉长袍外系着两条腰带,一条在胸部之下,一条则在腹部之上,这也是维纳斯女祭司的一个特权,其中一根甚至是金腰带。
“皇帝已经起身了,别让他等。”小阿格里皮娜催促道。
虽然尼禄起得比克劳狄乌斯晚,但他洗浴、穿衣几乎无需奴隶服侍,孩童的“托加”也就是那件紫边白底的短袍,并不需要精心的折出什么褶皱来,小阿格里皮娜在旁监督,确保尼禄在皇帝将要经过的走廊上等待,而非相反。
克劳狄乌斯一看到尼禄便喜笑颜开,“我带你去祭拜家神。”他握住尼禄的手,亲自把他带到中庭。
然后他们便看见了早已等待于此的梅萨利娜和布列塔尼库斯——小阿格里皮娜的笑容顿时消失,梅萨利娜的笑容则比原先更盛,她难得优雅而得体地向皇帝行礼。
“布列塔尼库斯是您的儿子,您如何能够叫他在这样盛大而又隆重的场合中缺席呢?”
祭拜家神是一家之主的职责和权力,尚未成年的男孩却依然只是家族的财产,而非一个完整的,能够履行其家庭以及社会职责的完整的人。
但未成年的男孩确实可以在父亲或是其他长者的指导下参与各种仪式与事物,这也是他们课程中的一部分——这是多么知识渊博,经验丰富的教仆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小主人长大后也是主人,可不会变成奴隶。
“啊,你说得对。”克劳狄乌斯一如往常的好脾气:“布列塔尼库斯,到我身边来。”
布列塔尼库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母亲还有隐在黑暗中的姐姐,快步走向了克劳狄乌斯。
每个罗马公民的家中都有家神祭坛,它通常被安置在中庭或者围廊的一面墙上,墙上矗立着两根或者是四根柱子,上方托着一个三角形的山墙。
山墙下是两个手举牛角杯、手舞足蹈的年轻男性神像,他们就是罗马家神拉瑞斯和邦神佩纳特斯。
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主人,在每天早上要奉上葡萄酒和谷物,向他们祈祷,以求得一家安康,邪魔难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也要如此做。
而当男主人将一个外来者引到家神面前,叫他与自己一起祭拜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认可这个人将会成为他家族中的一份子。
在罗马人的继承法中,女性方面的继承权也是可以得到承认的。无论是通过婚姻还是真实的血脉,像是提比略皇帝能够成为奥古斯都的继承人,正是因为他是奥古斯都之妻与前夫所生的孩子和奥古斯都的女婿。
卡利古拉能够成为凯撒,也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日耳曼尼库斯是奥古斯都姐姐的外孙。
梅萨利娜当然知道小阿格里皮娜为什么会将尼禄带到这里。她愤恨不已,却无可奈何。这是仅属于男人的权力,即便她一直肆意妄为,但她也很清楚真正的底线在哪里。如果她敢于触碰的话,克劳狄乌斯只怕不会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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