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尼禄!(上) (第1/2页)
尼禄!
这个名字如同雷霆一般的在多米尼乌斯脑中发出一声轰鸣,让他彻底地昏厥了过去。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已在高空之中,小阿格里皮娜正紧紧地抱着他,与一个和失散多年的儿子堪堪重逢的母亲没什么区别。
她将他的头枕放在那柔软、芬芳,并且丰腴的峰峦间,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而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那金褐色的卷发,无论是发色、发质还是弯曲的弧度,尼禄都完全地继承了小阿格里皮娜的,这让小阿格里皮娜感到格外满意。
她充满慈爱地拨弄着它们,就如同海神尼普顿的子嗣做过的那样,她把它们绕在手指上打圈,轻轻地拉扯与搓弄,随后,那纤细修长的指尖一路往下,放在了少年的后颈上,好奇地触摸着那个脆弱而又稚嫩的地方,拉起他的皮肤,扭转他的肌肉,她试着用自己的手指与手掌测量这孩子的肩膀,对测得的肩宽数字非常满意。
她抚过如山丘般起伏的脊背,沿着中央凹陷的部分缓慢地摩挲,徘徊,一路往下,她很有耐心,仿佛要借着这个机会认识孩子的每一块脊椎。
在感觉到尼禄醒来,并且挣扎着想从她身上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收紧结实的双腿,将孩子的双脚夹在膝盖之间:“嘘!嘘!”她亲昵地呵斥道。
这时候尼禄才发现,小阿格里皮娜只带了他——字面意义上的,无论是里面的内衣,还是外面的无袖短袍、腰带、短靴,还有每个罗马男孩或者是女孩都会有的护身符,他随身携带的匕首不见踪影,甚至于皮镯和戒指也都被摘掉了。
他像是个过期的新生儿,只裹着一张过大的襁褓,这原先是小阿格里皮娜裹在身上的“帕拉”,也就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朱红色丝绸。
正如所有的罗马贵妇那样,小阿格里皮娜出行的时候,通常只有三到四件衣物,最里面的丘尼卡,也就是内衣;外面的无袖、无领长袍,长及脚面,腰间系着腰带,它们被人称之为斯托拉。
而在最外面,也就是外出时裹在斯托拉外的衣物,叫做“帕拉”——夏日丝绸,冬日羊毛。
随着呼吸起伏,尼禄可以清晰地看见小阿格里皮娜那犹如天鹅般颀长的脖颈与圆润好似月亮的双肩,以及湖泊般的肩窝,斯托拉的肩膀位置别着一枚纯金的玫瑰别针,它原本在“帕拉”上,现在转移到了这里。
“别乱动。我们现在可是在万丈高空,我可不希望你会变成下一个法厄同。”
她说的正是太阳神赫利俄斯(希腊名)与海洋女神克吕墨涅(希腊名)的儿子,但他并不曾诞生在得到祝福的婚床上,只是一个私生子,因此当他的父亲赫利俄斯前来看望他时,他便向他的父亲抱怨道,“我当真是你的儿子吗?如果我是你的儿子的话,我定然能够继承您的力量和权威,也能够驾驭您的马车。”
万般无奈下,赫利俄斯也只能允许他尝试一次,但一个半神又如何能够驾驭神灵的马匹,神马拖着法厄同以及赫利俄斯的马车一头扎进了大河,神灵的私生子最终死于非命。
这或许是一个提醒,也有可能是一个警告。
小阿格里皮娜将手放在了尼禄的面孔上,那尖锐而又纤薄的指甲与他的眼珠只在毫厘之间,她专注地凝视着这张面孔,还有那双眼睛,“你有着一张会让罗马人喜欢的面孔。你的发色与你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库斯一致。
而你的眼睛又会让人想起奥古斯都——伟大的神君凯撒的养子与外甥孙。
你的容貌如同女神般姣好,而你的体魄又能够与任何一个男神媲美。
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已经有了大人的心智,虽然你仍旧如一块刚被开凿出来的宝石,需要精心的雕琢——但已经胜过布列塔尼库斯许多,我已经在罗马郊外为你寻觅了一处安逸而又静谧的住所,为你请了很多老师,他们会教你朗诵、修辞、辩论、演说,还有祈祷,献祭,以及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会有一个老师他会来教导你如何在凯撒的宫殿中舒服地活着,你需要去了解皇帝克劳狄乌斯的所有的喜好,以及他所憎恶和防备的那些东西。
你要从容,你要聪慧,你要能言善辩,你要察言观色,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慷慨而又意志坚定的好人,如曾经的凯撒或是奥古斯都。”她反过手,来用自己的指背轻抚过尼禄的鬓边。
“那么我应当得到奖赏,”尼禄冰冷地反问道,“我可以得到怎样的奖赏?”
小阿格里皮娜轻嗤了一声,“你是个坏孩子,”她沉声说道,“我把你从那个贫瘠荒凉的小城带到罗马,为你聘请教师,为你铺设前程,把你带到皇帝面前,你却像个不知饥饱的怪物,不思回报,反而向我索要补偿。
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和依仗呢?
那个还在维斯塔神殿里瑟瑟发抖,甚至不敢走出半步的女人?还是那个愚蠢的教仆——他径直冲到狮鹫面前,像是在担忧它们吃不饱似的……但他确实还活着。”
她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理解,我可以理解。”她连说了两遍,与其说是给尼禄听的,倒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
“孩子嘛,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发傻,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什么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但你若是继续冥顽不灵,我倒是很愿意提前为你上这一课!”她威胁道。
“那么我会杀了你!”尼禄丝毫不惧,嗤笑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如果没有我!?”
“我虽然不在罗马,但日尔曼尼库斯之女,小阿格里皮娜之名我也早有耳闻,你早已获得赦免,回到罗马也有七年,是什么在妨碍你来见我?你毫无音讯,姑母叹息,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对你毫无用处。
现在你来到这里,把我带走……你不会想要说,你突然生出了母亲的情感,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吧?”
“好个胆大妄为的蠢货!”
“可惜的是你正需要这个蠢货!”
小阿格里皮娜气得面色铁青,将羽扇的象牙柄捏得咯咯作响,她正要高声喝骂,却听到耳畔传来了急切高亢的鹰唳,还有迅疾的风声,她迅速地挺直身体,掀起“帕拉”劈头盖脑地将尼禄一裹,顺手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腰侧,藏在身后,才提声问道:“什么事!?”
“卡普里岛来的消息。”一个声音在外面同样大声回复道。
因为身在高空,劲风激烈,即便大声叫喊,也会被西风神仄费罗斯的呼吸瞬间带走,不过小阿格里皮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最重要的词。
“进来!”她命令道。
被小阿格里皮娜按在身下的尼禄只觉得抬轿一震。
原本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填充了大半空间,尼禄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鲜血、金属和皮革,是那个被小阿格里皮娜叫做布鲁斯的罗马军官,皇帝禁卫军中的一名成员。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确实从正在高速飞行的狮鹫背上一跃而起,跃进了抬轿的小小窗口里,这件让别人来看颇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难题。
“皇后梅萨利娜已带着她和皇帝的两个孩子离开了罗马,去了卡普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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