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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大结局 (第1/2页)

第二十五章天痕山
  
  那夜之后,邱小九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两天。
  
  她把凤凌霄交给她的那张泛黄药方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平,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又把那两枚乌沉沉的银针放在烛火下反复端详。这两枚银针比寻常的针灸针长出许多,针身上刻满了极细的梵文,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密宗手法。药方上写的是寒蝉的解毒之法,核心就在于“以星血草之极寒,引寒蝉之毒聚于一处,再以银针刺心脉穴,将毒逼出”。这道理说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凶险万分。星血草本身就是剧毒之物,若剂量稍有偏差,别说解毒了,病人的心脉会在一瞬之间被两股寒气同时冻住,当场毙命。
  
  张老大夫来看过之后,眉头锁成了死结。他在药方上看到了星血草那几味药时,手都抖了起来。他告诉邱小九,星血草的毒性比砒霜还要猛三分,入药时必须以晒干的十年以上血蜈蚣尾、火硝砂、雪蟾酥三味大热大毒之物相佐,才能勉强压住其寒性。可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极其稀有。血蜈蚣尾只有天痕山半山腰的温泉石缝里才有,火硝砂在北境都护府的武库里有少量存货,而雪蟾酥则是北狄药人部落的不传之秘。寻常人想凑齐这三味药引子,比登天还难。
  
  邱小九听完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天痕山,又是天痕山。星血草、血蜈蚣尾、雪蟾酥,都指向了那座北境最险的山。似乎冥冥中早有安排,这一趟天痕山之行,已经是注定的了。
  
  第二天傍晚,她去了后罩房。
  
  凤澜戈正靠在窗边,就着一盏孤灯看书。他的脸色还是那样,白皙里透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青气。邱小九进门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书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椅子。
  
  邱小九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她重新整理过的药方。那是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成果,几乎把原方上的每个字都拆开揉碎之后重新推演了一遍,又结合了她在现代学到的急症护理知识,每一步怎么走,出了问题怎么补救,都密密麻麻写在了上面。
  
  “我有把握了。”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星血草是毒,寒蝉也是毒。两种极寒之物相遇,身体会本能地发热反抗。我就利用这个反应,把寒蝉逼到体表。银针刺穴只是辅助,真正的关键是药引——血蜈蚣尾、火硝砂、雪蟾酥。这三样东西就是三把火,能把星血草的寒性压住。只要过了这三关,你体内的寒蝉就能被连根拔起。”
  
  凤澜戈听得很认真,侧脸上被烛光镀了一层暖暖的橘色。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天痕山,你什么时候去?”
  
  “后天。”邱小九说,没有拐弯抹角,“冷月已经去调人了。张老大夫也帮我联系了一个熟悉天痕山地形的老采药人。这次不进山则以,进山就必须把星血草和血蜈蚣尾一次带回来。”
  
  凤澜戈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又像是极力地想要平静。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邱小九,你可知道天痕山每年死多少人?”
  
  “知道。”邱小九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张老大夫跟我讲了。山上有狼,有风,有断崖,有雪崩,还有连当地采药人都不敢进的星落谷。但星血草和血蜈蚣尾都在那里。这两样东西,早一天拿到,你就早一天有救。你总不让我去,是因为怕我死在山上。可如果我不去,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
  
  凤澜戈的睫毛颤了颤。他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风吹过后花园的簌簌声,像远方有谁在低低地吟唱。
  
  “我让冷月跟你一起去。”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的疲惫,也带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坚持,“她不去,你也别去。”
  
  邱小九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打算让她去。你不说,我也不会一个人去送死。”
  
  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半晌,凤澜戈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邱小九手心里。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牌面上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反面刻着一个“澜”字。和上次那块玉佩一模一样的图腾,但这块玉牌更厚,更沉。
  
  “拿着。”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叹息,“如果你在山上遇到什么……拿着它,可以调动摄政王府在北境的所有明桩暗线。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底牌,现在归你了。”
  
  邱小九握紧了那块玉牌。玉身温润,贴在手心,像握着一小团暗火。她没说道谢,也没说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把玉牌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
  
  “等我回来。”她站起来,低着头看他,唇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坚定的弧度。
  
  凤澜戈也看着她。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笔墨未干的人像。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好。”他说。
  
  第二十六章进山
  
  天还没亮,邱小九就出了门。
  
  随行的除了冷月,还有冷月手下的五个精锐暗卫,加上张老大夫介绍的老采药人——一个叫石婆子的老妇人。石婆子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但身板比许多年轻人还硬朗。她从小在天痕山脚下长大,进山采药五十多年,山上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沟、每一片雪坡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一行人轻装简从,带着干粮、火把、绳索、药锄和两把防身用的砍刀。出了城之后,先沿着官道走了两个多时辰,然后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等到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天痕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邱小九抬头望去,只见那座山像一柄被劈开的巨斧,北面是陡峭的绝壁,南面稍稍平缓一些,但山顶隐在云层里,终年不散的白色雾气像一条巨大的披帛,把山尖裹得严严实实。即使在晴朗的秋日,山脚也弥漫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太阳照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九小姐,前面就是进山的路了。”石婆子停下脚步,从背篓里取出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杖,指了指远处一条隐在灌木丛中的小径,“咱们得赶在正午之前进山。山上的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过了未时,风就起来了,到时候想上也难。”
  
  邱小九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冷月走在最前面开路,几个暗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保持警戒。邱小九和石婆子走在中间,边走边听石婆子讲天痕山的种种凶险。
  
  “星落谷在山阴的北坡,要从断魂岭翻过去。断魂岭的风能把人吹下去,过了断魂岭,才能看见谷口。不过那地方老身也只去过一次。星血草就长在星落谷底,一片老林子里,周围有温泉。可那温泉不是好水,冒出来的气有毒,待久了能让人头晕眼花,神志不清。”
  
  邱小九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温泉冒出的气体有毒,多半是地热活动释放的硫化氢。那玩意儿浓度高了能抑制中枢神经,和石婆子描述的“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完全对得上。她还从药箱里取出了几块用醋浸过的布巾,让众人到了谷口之后系在口鼻处。醋能中和部分硫化氢,这是最简单有效的临时防护。
  
  走了大半天,山路越来越陡,气温越来越低。原本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矮松和枯黄的荒草,再往上,连荒草都不怎么长了,满眼都是黑灰色的岩石和偶尔一丛的苔藓。石婆子说,再往上走一个时辰,就能到断魂岭了。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风来了。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山顶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狂风裹着雪沫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所有人都被吹得弓起了背。邱小九把斗篷的领口竖起来,低着头,手紧紧拽着石婆子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风里夹着极细的冰晶,打在她脸上像刀片划过,又冷又疼。
  
  “都趴下!风太大了,站不住的!”冷月在前面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清,只能看见她不停地挥手比划。几个暗卫已经伏在了岩石后面,紧紧抱住凸起的石块。邱小九被石婆子拉倒在一处凹进去的山壁下面,两个人缩成一团,听着头顶上狂风打着旋儿地咆哮。
  
  这场暴风整整刮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了下去。等一行人重新站起身时,邱小九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十根手指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往手心里呵了几口热气,又让石婆子把背篓里的姜汤拿出来,每人喝了几口,才勉强回过了魂。
  
  “穿过断魂岭了。”石婆子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山脊说,“下了这个坡,就是星落谷的谷口。”
  
  邱小九举目望去,那道山脊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灰色带子,挂在天与山之间。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崖下翻滚,像一头头张着大嘴的白色怪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犹豫,抬脚就走了过去。
  
  山脊上的风不算大,但极冷。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入万丈深渊。邱小九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方冷月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石婆子在后面小声提醒她,脚要踩有草的地方,那些草根能防滑。邱小九照做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穿过山脊之后,是一段比较平缓的下坡路。路两旁的石头缝里开始冒出一些矮小的、叶子呈剑形的植物,颜色比别处的草要深,泛着一层冷冷的蓝光。石婆子指着那些草说:“这些是寒凌草,星血草就爱长在它旁边。越往下走,寒凌草越多,星血草也就越近了。”
  
  果然,又往下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底。谷底密林幽深,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丝极淡的、像硫磺又像臭鸡蛋的气味。邱小九立刻让众人把浸过醋的布巾蒙住口鼻。这酸腐的气味,就是温泉毒气的信号。她让冷月带着两个暗卫留在谷口外放风,她只带着石婆子、另外一个暗卫,慢慢摸进了林子。
  
  林子里暗得厉害,参天的大树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道光束从叶缝中漏下来,照在潮湿的苔藓和奇形怪状的树根上。石婆子打起火把,在前面引路。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她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用火把照着地上的一小片植物,声音因为蒙着布巾而有些发闷:“星血草!九小姐,您快来看!”
  
  邱小九赶紧上前,借着火光低头看去。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草,高不过半尺,叶子如星,五片深绿的叶片托着一颗殷红如血的浆果。那浆果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滴刚从心口挖出来的血珠。邱小九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拨开叶片。她看见这草的根茎也是红色的,红得像是从土里渗上来的血管。她屏住呼吸,从背篓里取出药锄,先用一根银针在叶片边缘扎了一下,看见渗出的汁液呈淡红色,和药方上写的“茎红如血,叶有星纹”完全吻合。
  
  “就是它!”邱小九压抑着激动,对旁边的暗卫道,“把所有工具都拿过来。每人只挖两株,用油布包好,不能碰伤口,不能沾皮肤。这草有剧毒,要千万小心。”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动手,只挖了六株星血草,装进备好的木匣里。石婆子说够了,不能再多,否则容易惊动地气。邱小九点点头,又跟着石婆子往林子深处走了一小段,来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水潭边。那水潭不大,池水翻滚着乳白色的水泡,空气里那股臭鸡蛋味更浓了。石婆子指着水潭边上的石头缝说:“血蜈蚣尾就藏在那里。不过这东西会咬人,得用火把去熏。”
  
  邱小九让暗卫用长柄铁夹夹住浸了火的干草,塞进石缝里。不一会儿,石缝里便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十几条通体暗红、尾部漆黑的大蜈蚣,每一条都有半尺来长。邱小九眼疾手快,用事先准备的铁钳夹住其中两条最大的,扔进一个装满烈酒的陶罐里,死死盖住。蜈蚣在罐子里疯狂扭动了一阵,渐渐不动了。
  
  “走!”石婆子喊了一声。众人不敢耽搁,把东西一收,转身就往谷外跑。身后水潭的方向传来几声极怪异的“咕嘟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邱小九没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跑到谷口时,冷月她们已经等得急得不行了。见她们出来,二话不说,掩护着就往山脊方向撤。
  
  一行人连滚带爬,在傍晚时分翻过了断魂岭,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还快。等她们回到天痕山山脚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邱小九累得几乎虚脱,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在一块大石头上,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黑黢黢的庞大山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了。凤澜戈,你有救了。
  
  第二十七章解毒
  
  三日之后,后罩房里生起了一盆炭火。
  
  不是取暖用的。是邱小九要用来焚烧火硝砂。火硝砂研磨之后,遇火会产生一种极猛烈的热力。按照药方上的记载,这种热力可以中合星血草的极寒之性。但火候极难掌控,稍有差池,药性就会相冲。邱小九在张老大夫的指点下,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小剂量的试验,才最终确定了配伍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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