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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暗流 (第1/2页)

第九章暗流
  
  沈砚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邱莹莹去看了他三次。第一次是清晨,他侧身蜷在薄被里,呼吸浅而平稳,眉心的微痕终于松开了,睡得像一个不用做噩梦的人。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脉搏也稳。系统显示健康值从四十五降到了三十八,但标注了“虚弱期正常波动,恢复后预计回升至五十以上”。第二次是正午,他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睡姿规整得像是躺进了一副看不见的棺材。她端了碗参汤进去放在床头,又轻手轻脚地退出来。第三次是傍晚,参汤碗已经空了,他依然没醒,但脸色明显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小姐,沈公子不会饿坏吧?”小满第三次路过沈砚房门口时终于忍不住了,趴在门框上往里探头,表情像是怕惊醒了冬眠的熊。
  
  “虚弱期就是这样,身体在自我修复,睡眠是最好的药。”邱莹莹把她从门框上拉走,语气笃定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事实上她对虚弱期的了解仅限于系统那句干巴巴的提示——“药效结束后会有六个时辰的虚弱期,届时武力值将暂时回落至原有水平”。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沈砚还没醒,她心里也没底。但她不能在小满面前表现出来。
  
  柳七倒是沉得住气。她一整天都在后院洗衣服、晾被褥、给菜地拔草,偶尔进屋里给沈砚换一壶热水,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一个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很多年的老仆人。有一次邱莹莹看见她站在沈砚房门口,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却没有进去——她在等药汤凉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怕端早了烫,端晚了凉。这个细节让邱莹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柳七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她嘴上不说,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到了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正坐在廊下查看系统商城——她的积分已经攒到了七百一十点,距离《基础内功心法》标价的五百积分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再买一本低级武技——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进去,就看见沈砚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神情专注而陌生,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他自己的。
  
  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底那层一直笼罩着的淡淡倦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明的光泽。他瘦了一些——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不瘦才怪——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风中残烛,而像是一柄被重新淬过火的剑,虽然还没开刃,但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弥合了。
  
  “感觉怎么样?”邱莹莹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这个动作她这两天做了太多次,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经过大脑了。
  
  “脑子里还是很乱。”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但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很多画面在闪——不是我自己的记忆。有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在月下舞剑,剑招极快,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的剑尖上挑着一朵牡丹。还有一个驼背的老头蹲在铁匠炉子前打铁,打的不是刀剑,是一串铜钱。最清楚的是一个年轻将领,站在城头上往下看,城外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他回头朝身后的副将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从城墙上跳下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又微微蹙了起来,那副被人强塞了一脑袋记忆的烦恼样子,让邱莹莹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们都是沈家的先祖,死于非命。”沈砚放下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柳树上,“玉佩里每一任主人临死前都会把记忆灌进去。有的人留了一套剑法,有的人留了一张阵图,有的人只留了一个名字。那个跳城墙的将领是我母亲的太姑婆,她守的城叫雁回关,在北疆。那场仗打了四十七天,最后城破的时候她带着仅剩的三十七个伤兵跳了城墙殉城。她才活了短短二十九岁,一生未娶,没有后人。她留在玉佩里的记忆只有两样——死前那一刻的画面,和一套没传完的枪法。”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知道沈砚不需要安慰——他不是在诉苦,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些记忆不是他的,但从他继承了玉佩的那一刻起,它们就成了他的一部分。他一个人扛着沈家历代人的遗憾和执念,扛着那些没传完的枪法、没打完的仗、没守住的人。这些东西压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肩膀上,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病都更沉重。
  
  “饿不饿?”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厨房里有小满熬的小米粥,柳七还蒸了红薯。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中午我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身子。参汤也得继续喝,不能因为打通了经脉就断了药——系统说你恢复之后健康值能破五十,现在还差一口气呢。”
  
  “好。”沈砚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他起身的动作比昨天利落了许多,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扶住了床柱才稳住。
  
  “还晕?”
  
  “有点。”他垂下眼睫,表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种“我明明已经好了但身体不争气”的窘迫在脸上一闪而过,“腿有点软。”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腿不软才怪。”邱莹莹走过去架住他一条胳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借力,“走吧,去院子里坐着。今天太阳好,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沈砚的身子很轻——他本来就瘦,这两天又没怎么进食,架在肩上几乎没什么分量。但他的手臂搭在她肩头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散落在肩上的发丝,那一小片皮肤忽然变得格外敏感,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她心跳快了半拍,脚下的步伐却依然稳当,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经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她已经练就了一副“假装没被撩到”的过硬本领。
  
  把沈砚安顿在廊下坐好之后,邱莹莹去厨房端了小米粥和红薯,又让柳七把煨了一夜的参汤盛出来。小满乐滋滋地搬了张小桌子放在廊下,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还在旁边放了一碟李婶昨天送的腌萝卜。
  
  沈砚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动作依然是世家公子式的斯文克制,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饿得不轻。红薯剥了皮之后热气腾腾的,他咬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了些,像是终于从漫长的虚弱和混乱中找到了一个踏实的锚点。
  
  “对了。”邱莹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在他面前展开,“给你的礼物。”
  
  布包里躺着两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系统出品的秘籍外表朴实无华,看起来就像是从普通书铺里买回来的手抄本,封面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超凡脱俗的痕迹。
  
  “这本是《基础内功心法》,商城卖五百积分,说是‘武林入门心法,可打通任督二脉,改善体质,增强内力根基’。你现在经脉已经打通了,但这个心法可以帮你稳固根基,把玉佩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功碎片整合起来,不至于互相冲突。系统说练到第二层就能经脉全通,练到第三层内力自成循环,到时候你的健康值应该能稳定在七十以上,再也不用天天喝参汤了。”
  
  她把第一本册子放在沈砚左手边,又拿起第二本。
  
  “这本是《清风剑法》,商城卖一百八十积分,说是‘基础剑法,招式简洁,适合入门’。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一套剑法吗?我想着咱俩可以一起学——你用玉佩里那位跳城墙的将军祖传的枪法,我用系统的剑法。以后万一再遇到刀疤脸,不用扫帚了,直接上剑。”
  
  说完她偷偷观察沈砚的反应。两本秘籍,六百八十积分,是她穿越以来攒到现在的全部家当的一大半。原本她打算先把内功心法买了给沈砚用,剩下的积分攒着等以后换更高级的武技,但今天早上她打开系统商城时,看到这本《清风剑法》的简介下面有一行小字——“兼容性极高,可与各类内功心法配合使用,男女皆宜,入门门槛低,适合武学零基础者”。她的武力值至今还是零点,连一个普通农妇都打不过,每次沈砚让她练刀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没有内功根基的木桩子,挥刀全凭臂力,毫无章法可言。这本剑法刚好适合她这种真正零基础的菜鸟。
  
  沈砚放下粥碗,拿起那本《基础内功心法》翻了翻。他看得很快,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偶尔在某一页停留片刻,眉头微微蹙起,然后又舒展开。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邱莹莹。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不是银子,是积分。系统商城里的积分,我攒了好久了。”邱莹莹没有隐瞒——从系统到穿越,沈砚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虽然他没有系统,看不见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字和属性面板,但她从很早以前就不再对他刻意掩饰什么了。她不想骗他,也骗不了他。
  
  沈砚沉默了一瞬,重新低下头继续翻书,但翻书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消化什么。他不懂“积分”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用银子能买到的。上次那颗强身健体丸的药效他亲身体会过——那种温和而霸道的力量绝对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补药。而眼前这本内功心法,他刚才随手翻了几页就发现其中的运气法门和沈家祖传的某篇残诀有异曲同工之妙,这说明它们的价值远不止五百两银子。
  
  是邱莹莹用自己的方式攒下来的。就像她之前攒银子给他买参汤、买新衣裳一样。
  
  他把两本册子叠好放在膝上,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清冽,比刚醒来时利落了许多:“吃完早饭就开始练。你先把剑谱上的口诀背熟,我用这套心法把昨晚冲开的经脉稳固一下。下午等我的虚弱期完全过去,再教你基本剑招。”
  
  “你虚弱期过了吗?才刚醒,今天先休息吧?”
  
  “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了。”沈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像是春风吹过冰面时泛起的第一道涟漪,“而且你说要一起学。我不想拖你后腿。”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啃红薯,假装对红薯的甜度产生了强烈的学术兴趣。她的耳朵又红了,但她现在学聪明了——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假装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小满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朝院子里瞄了一眼,又缩回去,压低声音对正在洗碗的柳七说:“柳姨,小姐和沈公子又在廊下头碰着头说话了。你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
  
  “小满。”柳七不动声色地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主人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要多嘴。”
  
  “我又没多嘴!”小满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但下一句话把她的八卦之心暴露无遗,“我就是好奇——沈公子每次看小姐的时候,那个眼神,哎呀,像是……”
  
  “像什么?”
  
  “像看肉包子。”
  
  柳七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别过脸去轻声笑了一下。这是她搬到柳树巷以来第一次笑。
  
  早饭后,邱莹莹和沈砚开始各练各的。
  
  沈砚盘膝坐在廊下,膝上摊着那本《基础内功心法》,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绵长。邱莹莹看不懂内功运转的轨迹,但系统面板上实时显示的数据变化她能看到——“绑定对象正在修炼《基础内功心法》第一层,当前进度:5%……12%……20%……”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推进,偶尔在某个节点停顿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跃过障碍。有玉佩的加持和之前强身健体丸打下的根基,他的修炼速度比系统给出的标准进度快了将近一倍。
  
  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开《清风剑法》第一页,开始背口诀。剑谱的第一页是一行端正的小楷——“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乱则剑乱。”后面跟着九个基本剑招的名称和步法图:起手式、云横式、流水式、回风式、点星式、推波式、截云式、落雁式、归鞘式。每一式都配有简笔画出的步法轨迹和剑尖走位,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腕沉三分”“肘不过腰”“剑尖与眉齐”之类的细节。
  
  她没有剑,暂时用上次沈砚教她握刀的那根树枝代替。树枝比匕首长了一大截,用来练剑反而更合适。她站起来,按照剑谱上的起手式摆出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右手握枝,左手剑指虚按腰间。这个姿势看起来和沈砚之前教她的握刀姿势有些相似,但发力方式完全不同——匕首走的是短距离爆发,剑讲究的是延展和连贯。她照着图谱一步一步地模仿步法,手上的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树枝几次甩到自己肩膀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沈砚睁开眼,看了一眼她笨拙的步法,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气。邱莹莹注意到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她正在朝他的方向转身就根本不会发现。但她发现了,而且那个笑容让她比刚才被树枝甩到肩膀时更疼了一点。不是皮肉疼,是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柳七蹲在菜地里拔草,看着院子里一个练内功一个练剑的场景,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了二十年。那时候邱凌云也是这么在院子里练功的——手里拿着比真刀轻不了多少的木剑,汗水浸透了衣领也不肯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剑诀。而她还是个刚进府的小丫鬟,蹲在墙角擦地板,偷偷看小姐练剑,看得入了迷,手里的抹布掉进桶里都不知道。那时候的邱凌云比现在的邱莹莹大不了几岁,眉眼之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几乎一模一样。
  
  “夫人……”柳七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刚拔下来的野草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继续拔草,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分,像是在用劳动掩盖什么。
  
  快到正午时,邱莹莹已经把那九个招式名称和基本步法背得差不多了。她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前世能在期末考试前通宵背完一整本艺术概论还拿A+的人,背几页剑谱不在话下。但记住了不等于练会了,她的起手式摆得还算像样,云横式的步法也勉强能跟上图谱上的轨迹,但到了流水式就乱套了——这一式要求“身随剑走,步若流水,剑尖在身前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听起来很美,做起来像一只被绳子绊住了腿的螃蟹。她转了三圈之后手臂已经拧成了一团麻花,左脚绊右脚,差点一头栽进菜地里,幸好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手腕太僵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气息还有些虚弱,但手指的力度比昨天稳得多,“流水式不是用手腕发力,是用腰带动手臂,手臂带动剑尖。你试试把注意力放在腰上,手腕放松,让剑自己画弧。”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手臂在空中画出一个流畅的圆弧。他的手掌比刚来柳树巷时温热了些,指节分明但不硌人,握在手腕上的力道恰到好处——不是很轻,轻了没感觉;也不重,重了会疼。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腰间,引导她感受腰部的扭转。
  
  “感觉到了吗?”
  
  邱莹莹僵硬地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耳后,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腰间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像一个精准的定点标记。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招上,但大脑皮层和身体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分离。
  
  “再来一次。”沈砚松开手,退后半步,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姿态闲适但目光锐利,“这次不要想动作,想水流过石头的感觉。云横式是横剑格挡,到了流水式就是卸力反击——挡完之后顺势借力,用腰腹力量把对方的力道引开,同时剑尖走弧线攻击对方的腕部或腋下。”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起手式。这一次她没有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树枝,而是闭上眼睛想象水流的轨迹,然后云横式横拨、流水式沉肩旋腰,树枝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但终于完整的弧线,尖端扫过空气时带起一声细微的呼啸。
  
  “不错。”沈砚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转瞬即逝,“再来十遍。”
  
  他们在院子里练了整整一个下午。春日的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把老柳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小满中途跑出来给他们送了两趟水,柳七把晾干的被褥收进屋,又去厨房准备晚饭。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缕淡金色的轻纱,和巷子里其他人家飘出的炊烟交织在一起,把整条柳树巷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暮色中。
  
  邱莹莹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咬着牙坚持练完了最后一轮归鞘式——双手合握剑柄,缓缓收回腰间,目视前方,吐气开声。这是整套剑法的收势,也是唯一一个静态的姿势,要求“气沉丹田,意守剑心”。她不懂什么是气沉丹田,但每次练完一轮把树枝收回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一件悬挂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落地了。
  
  沈砚也练完了第一层心法的最后一个周天。系统面板显示他当前的健康值已经回升到四十八,武力值稳定在十一点——比虚弱期的最低点回升了一点,虽然还没回到冲关时的二十二点高峰,但按照系统的算法,心法第一层稳固之后,基础武力值就能达到十五点以上,后续修炼第二层和第三层还会有阶梯式的提升。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整个人比昨天醒来时精神了不少,眼底那层暗沉的倦色终于褪去了大半。
  
  “叮——绑定对象完成《基础内功心法》第一层修炼。经脉稳固度+30%,内力根基初步建立。当前健康值:48(稳步回升中,预计三日内突破55)。当前武力值:11(虚弱期恢复中,完整恢复后预计达到15-18)。获得成就:初窥门径(绑定对象首次完成内功心法修炼,额外奖励积分+200)。当前积分余额:230。”
  
  邱莹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加上那二百积分奖励,她的积分余额又回到了二百三十点。离下一本可以给沈砚用的中级心法还差一千七百多,但已经够她再买一本自己用的低级武技了。她决定暂时攒着,等沈砚的内功再精进一些,直接给他换一本更好的。
  
  晚饭时,邱莹莹宣布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要去城东顾府,跟顾老夫人商量合作的事。顾清宁上次提过,顾家有一批绣品要送京城的亲戚,想让我负责花样设计和绣工把关。如果谈成了,收入比现在翻好几番。另外云裳阁的孙掌柜那边也催了好几次,我想趁这段时间把合作协议签下来。”
  
  她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敲。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前世写设计论文想不出构图时就爱这么敲桌子,穿越之后这个习惯也原封不动地带了过来。
  
  “这两件事办完之后,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小满塞了一嘴红烧肉,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黑风岭。”
  
  一桌人都安静了。小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一块肉从筷子缝里滑下去掉进碗里都没注意。柳七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颤,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连一直安静喝粥的柳母都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邱莹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听到了一个埋藏很久的名字突然被重新提起。
  
  沈砚放下碗,看着她。
  
  “去黑风岭做什么?”
  
  “马三娘虽然死了,但她守了三年的东西,可能还在她家里。”邱莹莹从怀里掏出那片从马三娘掌心取出的碎纸片,纸片被她用手帕小心地包着,打开之后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但“凌”字的残笔依然清晰可辨,墨水渗透纸背,在血液的晕染下反而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她死前手里攥着这封信的一角,但信的其他部分被凶手搜走了。问题是——如果马三娘真的把整封信都放在手边,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全部拿走?为什么她还能在掌心里攥下一角?”
  
  她抬起头,目光在桌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猜,马三娘在凶手进门之前就把信分开了。最重要的部分藏在了别处,掌心里的这一角——是留给后来人看的。她想让找到她尸体的人知道,这是和邱凌云有关的信。凶手搜走了一部分,但没有搜到全部。如果我能在她家里找到剩下的部分,可能就有直接指向邱兰芝的物证。”
  
  “大小姐,”柳七放下汤碗,嘴唇有些发白,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稳,“黑风岭是山匪的地盘。马三娘死了之后,那边现在没人住了,山匪可能会把她的屋子当成临时落脚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去。”邱莹莹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你想找什么”“你确定能找到吗”“那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只是一个“好”字。这个字轻得像一片落进池塘的柳叶,但底下压着的重量只有邱莹莹能懂——是他在赏春宴角落里的寸步不离,也是他在黑风岭山道上一侧身挡住的那半边空隙。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角落堆放工具的地方,拿起一根铁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铁棍是之前修院门时剩下的边角料,大约三尺来长,分量不轻不重,刚好能当一根简易的铁杖用。
  
  “你的匕首太短,遇到长兵器会吃亏。这根铁棍长度合适,重量也趁手。”他把铁棍放在石桌上,又从袖子里抽出那把云纹短刀,“短刀还是我随身带着。另外——”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一边画一边说:“从云州城到黑风岭,官道绕远但安全,小路近但有一段要穿过野狼沟,沟里岔路多,容易走岔。上次我们走的是小路,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那个人穿了官靴。这次我们走另一条路,出城之后先往北走半里,穿过一片松林,松林后面有一条废弃的运煤古道,虽然多绕了两里路,但路面平坦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埋伏。你记一下地形,万一我们走散了,就在这条古道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汇合,槐树上面有一个被雷劈过的断枝,很好认。”
  
  邱莹莹低头看着泥地上的路线图——几个简单的圈圈和线条,标注了关键的地标和岔路口,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她知道这一定又是沈砚从“书上看的”,或者更可能是他在玉佩里某位当过斥候的先祖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地理信息。他现在脑子里的云州城周边地形图,大概比府衙的军事舆图还要详细。
  
  “你先歇着,我自己练一会儿。”沈砚拿起那根铁棍,走到院子中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靛蓝色的衣袍在晚风里轻轻飘动。他单手握住铁棍,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他猛地睁开眼,铁棍横扫而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紧接着是第二招、第三招——铁棍在他手中翻飞旋转,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铁杖横扫,时而如短刀贴身格挡。他显然是在把玉佩里那些残缺的武学碎片整合成一套适合自己的打法,动作还带着明显的生涩和不连贯,脚步有时候会跟不上手上的动作,但他每打完一轮就会停下来沉思一会儿,调整一下步法和力道,然后重新开始。
  
  邱莹莹坐在廊下看着他练武,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注意到他的动作风格和上次在月光下教她握刀时完全不同——那时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准而克制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杀招,干净利落但缺乏连续性;现在他的动作更流畅了,虽然还在摸索阶段,但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和章法。那个跳城墙的沈家先祖留了一套没传完的枪法,他大概正在把那套枪法的残篇和手里的铁棍结合起来,试图拼出一套完整的棍法。
  
  “小姐,”小满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公子好厉害啊。他以前是不是练过?”
  
  “嗯。”邱莹莹抿了一口茶,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身影,铁棍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风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像一首节奏未定但旋律已成的曲子,“他一直在练。”
  
  只不过以前是在心里练,现在终于能在身体上练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从被抄家之后逃亡的那半个月开始,沈砚就一直在心里打着一场仗。他在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怎么反击、怎么防守、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现在他终于有了足够的体力和内力,可以把那些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西边天空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院子里亮起了灯笼。邱莹莹把院门口挂的那盏素纸灯笼点亮——这还是沈砚第一次去接她时提的那盏,纸面上用细针刺出了梅花的轮廓,灯光透过针孔洒出来,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梅花的剪影。
  
  小满和柳七去后院收最后一批晾晒的土豆片,柳母被扶进屋里歇下了,院中只剩下两个人。邱莹莹继续练她的剑,沈砚继续练他的棍。月光渐渐爬上了老柳树的枝头,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菜地里的翡翠白菜已经收了三茬,新播下的种子又冒出了嫩芽;赤焰椒的果实从青绿变成了深红,在月光下像一串沉默的鞭炮;土豆收了大半,剩下几株留种,叶片依然茂盛,安然无恙地守护着脚下三尺深处那个被油布和陶罐封好的秘密。
  
  等到两人都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廊下时,已经是亥时了。邱莹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树枝磨出了一个水泡,大腿内侧也因为反复的弓步而火辣辣地疼。她靠在廊柱上,连去厨房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沈砚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刚恢复的身体经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训练,额角的汗把发带都浸湿了,呼吸也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你的剑法,有几个动作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哪个?”
  
  “流水式接回风式的时候,手腕太僵硬了。流水式的收尾应该顺势转腕,让剑尖借流水式的余劲自然回转,不需要主动发力。你每次都是强行停住流水式再重新启动回风式,衔接太生硬,中间有一拍停顿,如果对手在这时候进攻你就来不及格挡。”他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在空中走了一遍流水式接回风式的轨迹,“感觉到了吗?这里有个自然的弧线,像水流到石头边缘会自己绕过去,不需要刻意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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