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唤醒的痕迹 (第2/2页)
脚下那片比周围略深的阴影无声地蠕动起来,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玄猫“影”那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眸在阴影深处睁开,无声地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影,从阴影缝隙进去。找二十五年前的档案,任何与‘事故’、‘火灾’、‘孙建国’、‘特殊材料’相关的卷宗、登记簿、报告。优先寻找非纸质载体或者有异常能量残留的物件。”
玄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团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贴着地面,渗入门缝下方那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彻底融入了库房地面的阴影之中。
等待是煎熬的。
孙煜站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隔间门板,闭上了眼睛。
他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与玄猫“影”那微弱而持续的精神链接上。
通过链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影”在庞大库房阴影中的快速移动,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鱼儿在海底峡谷穿行。
视觉共享无法长时间维持,消耗太大,他只能间歇性地获取一些片段画面:
掠过一排排编号模糊的牛皮纸档案袋;跳过一个积满灰尘、贴着“79-85年人事”标签的木箱;躲开一束从高处窗户斜射而来的、带着浮尘的光柱;在一处墙角堆积的废弃家具和破损文件夹的阴影里短暂停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洗手间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或冲水声,都被孙煜敏锐的听觉捕捉并自动过滤。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但内在的弦却越绷越紧。
他能感觉到“影”的搜索并非一帆风顺,库房太大,分类混乱,很多箱子标签模糊或脱落,尘封得太久。
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孙煜考虑是否要暂时撤回,另想办法时,精神链接的那一端,“影”传递来一阵清晰的情绪波动——发现。
紧接着,一幅断断续续的画面强行闯入孙煜的脑海:一个位于库房最深处角落的铁皮柜底部,被几个沉重的木箱半掩着,那里堆积的阴影异常浓郁,几乎化不开。
“影”的爪子从阴影中探出,拨开厚厚的灰尘,从一个锈蚀的铁箱底部,拖出了一本硬壳封面、边缘有着明显烧焦痕迹的登记簿。
登记簿很厚,封面是暗绿色的漆布,烫金字体早已斑驳不清。
烧焦的边缘呈不规则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焰舔舐过,却又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焚毁。
“带它出来。原路返回。”孙煜立刻下令。
几分钟后,脚下洗手间地漏附近的阴影一阵不自然的扭动,玄猫“影”那漆黑的身躯如同从水中浮出般缓缓显现,嘴里叼着那本边缘烧焦的登记簿。
它身上带着一股从库房沾染的、陈年的灰尘和纸张腐朽的气味。
孙煜迅速接过登记簿,触手是皮质封面的粗粝感和烧焦处的脆弱感。
他没有在洗手间停留,将登记簿塞进随身携带的一个帆布袋里,拍了拍“影”的头以示奖励,小家伙重新融入他的影子,消失不见。
憋宝蛛也从通风口返回,钻回他怀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如常地走出洗手间,穿过寂静的走廊,离开了市档案馆。
老周在接待台后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孙煜没有理会。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档案馆建筑侧面一处相对僻静、被高大柏树遮挡的死角。
这里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柏树清冽又略带苦涩的气味。
孙煜背靠粗糙的树干,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将视觉与玄猫“影”深度链接,借助“影”那超越常人的暗视觉和动态捕捉能力,来“翻阅”这本脆弱的登记簿。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内页是泛黄的纸张,印着蓝色的表格线,手写的登记条目墨水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褪色。
他让“影”的爪子(在视觉共享中幻化为他意念控制的无形之手)快速而轻柔地翻页。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混合着灰尘扬起又落下的细微触感。
大部分是常规的档案入库、出库、移交记录,枯燥乏味。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寻找着任何与“孙建国”、“特殊”、“移交”、“事故”相关的字眼。
突然,在靠近后半部分的一页,他的“视线”猛地定格。
这一页的表格格式与前面略有不同,标题手写着:“特殊材料接收/移交登记(丙类)”。
登记日期是二十五年前,月份和日期栏有污渍,难以辨认。
接收人签名栏,字迹工整而熟悉,即便过去了二十多年,孙煜依然瞬间认出了一—孙建国。
那是父亲的字迹。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目光移向移交方/接收方栏。
那里盖着一个印章,印泥是暗红色的,已经随时间变得暗淡模糊,但印章的图案轮廓……
孙煜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图案,是一个复杂、扭曲的圆形组合,中心似乎有抽象的肢体纠缠,边缘是难以理解的符文……虽然模糊,虽然只是局部,但那诡异的韵律,那令人不适的扭曲感,与他之前在废弃印刷厂地下,那个被摧毁的法阵残迹上看到的局部图案,至少有三成以上的相似度!
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直抵灵性层面的“相似”,如同同一首邪恶乐章的不同小节。
协会的印记。
早在二十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出现了。
而父亲,曾经经手过盖有这个印记的“特殊材料”。
他的手指(在意识中)微微颤抖着,移向下面的“物品清单”。
清单是手写的,有些潦草。
大部分条目都是诸如“石刻拓片(七份)”、“绢本彩绘(残)”、“木雕神像(头部缺失)”之类的描述。
直到最后一项。
那一行字被用红笔用力地划掉了,划痕又粗又重,几乎划破了纸张。
但在划痕之上,又用同样的红笔,以更潦草、更急促的笔迹重新写上,墨水因为用力过度而洇开。
勉强可以辨认出:“祭器石板(残),壹块。备注:严重污染,单独封存,严禁……”
后面的字被一块陈年的褐色污渍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那污渍的颜色,让孙煜胃部一阵翻腾,联想到了某些绝不愿意去深究的东西。
“祭器石板(残)”。
父亲签名接收的,协会印记移交的,被标记为“严重污染”的东西。
这就是父亲接触过的“不干净”之物吗?
这就是段崇刚暗示的、可能留下“印记”的源头?
父亲的事故,那场范围被严格控制的地下火灾,是否就是为了销毁……或者掩盖与这件“祭器石板(残)”相关的一切?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线索在孙煜脑中碰撞、炸裂,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父亲的死,母亲的异常,协会的渗透,自己的“病症”……一条跨越了二十五年的黑暗之线,似乎正在他手中缓缓浮现。
就在这时——
他怀中的加密平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普通消息的提示,而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联络信号特有的、急促而连续的震动模式,像一把小锤在他心口猛烈敲击。
孙煜猛地从与玄猫“影”的视觉链接中抽离,现实世界的感官瞬间回归。
他迅速掏出平板,屏幕自动点亮,关彤的头像在疯狂闪烁,旁边是血红色的“紧急”字样。
他滑动接听,甚至来不及将耳机塞入耳朵,关彤那失去了往日冷静、带着强行压抑却依然透出焦急的声音便直接外放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进这午后僻静的角落:
“孙煜!你母亲姚淑君失踪了!最后手机信号消失的位置在城西方向,具体坐标已经发给你!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那边区域情况复杂,协会的活动迹象近期异常频繁!你现在立刻……”
关彤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孙煜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城西。
协会频繁活动的区域。
母亲最后出现的方向。
父亲曾经经手过的、带着协会邪恶印记的“祭器石板”。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条紧急信息粗暴地焊接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他必须立刻面对、却又充满不祥预感的终点。
他切断了对关彤后续指令的倾听,手指在加密平板的虚拟键盘上以惊人的速度敲击,一行简洁、冰冷、不容置疑的请求信息发送了出去:“请求立刻接入749局针对此次失踪事件的实时联合行动频道,最高监听与有限通讯权限。坐标已接收,我正在前往。”
发送。
他收起平板,那本边缘烧焦的登记簿被他死死攥在帆布袋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再看档案馆一眼,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柏树的阴影中闪出,朝着城西的方向,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只留下原地几片被气流带起的枯叶,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