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唤醒的痕迹 (第1/2页)
加密平板在他口袋里,屏幕暗着,但内部某个极高优先级的通讯模块,正等待着接收一份即将送达的、关于姚淑君背景的加密调查报告。
震动感隔着衣物传来,短促而有力,像一记精准的叩击。
孙煜立刻闪身进入疗养院围墙外一条无人的小巷,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隔绝了可能存在的视线。
他从内袋取出平板,指纹解锁,一份标注着“姚淑君-初步调查(限内部)”的加密文件刚刚完成解密传输,张国庆的加密数字签名在末尾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去。
他的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逐字吞噬着那些冰冷的数据。
近三个月银行流水,只有日常小额收支,养老金账户正常,没有异常转账或大额现金存取。
社交通讯记录基站数据显示,活动范围稳定在家、菜市场、医院,以及……那个“茗心茶楼”。
常规联系人寥寥无几,无非是几个老邻居和亲戚。
医疗记录部分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偏头痛,反复发作近两个月。就诊记录:康禾私立医院神经内科,三次。脑部CT平扫及增强:未见明确器质性病变。建议:神经性疼痛可能,予对症止痛及镇静药物,建议放松心情,避免刺激。”
康禾私立医院。
这个名字刺痛了他的记忆。
他飞速回想着段崇刚和关彤曾提过的协会关联网络。
平板的关联数据库自动弹出一个提示框,信息简明扼要:“康禾私立医院,控股方之一:‘文脉投资有限公司’。‘文脉投资’占股30%的‘清河文化传媒’,经查证,为‘民俗艺术研究与保护协会’下属第三类外围企业,名义上负责部分出版、展览及‘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数字化项目。”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咔嚓一声扣紧。
母亲反复发作、查无实据的偏头痛,那家看似普通却与协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私立医院……这绝不是巧合。
报告继续下拉。
最后一部分,是一份档案摘要,标题让孙煜的心脏猛地一沉。
“孙建国(已故)关联档案摘要(封存等级:丙)”
“孙建国,生前系我市档案馆档案管理员。二十五年前(具体日期因原档残损模糊),于市档案馆地下二层永久资料库区,因‘意外事故’去世。官方调查记录(档案编号:DA-9807-43)记载:‘夜间值守期间,因电路老化引发局部火情,当事人吸入过量浓烟及可能的有毒气体,导致窒息身亡。’”
“备注:1.该份调查记录现存档案馆内部档案室,部分关键页面(现场勘查细节、证人询问笔录后半部分、技术鉴定报告结论页)缺失,标记为‘归档时损毁’。2.火灾波及范围仅限地下二层东北角三个独立防火柜区域,过火面积不足十五平方米,未蔓延。3.同期该区域并无大规模电路检修或改造记录。”
父亲。
那个面容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关于温暖手掌和旧书卷气味的稀薄记忆的男人。
不是普通的病逝,而是“意外事故”。
地点是档案馆的地下资料库。
调查记录残缺不全,火灾原因蹊跷,范围被严格控制。
孙煜关掉文件,加密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毫无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在疯狂涌动。
段崇刚的暗示,神秘老人的呓语,还有这冰冷的调查报告……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被刻意掩盖的夜晚,指向了父亲沉默消失在其中的那片黑暗。
他需要知道真相。必须知道。
市档案馆是一栋具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方正建筑,灰黄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毫无生气,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穿着朴素的研究员模样的中年人在台阶上低声交谈。
孙煜用伪造的身份和一份精心准备的“家族历史资料查阅申请”,通过了门口保安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登记。
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胸牌上写着“周”,皮肤松弛,动作迟缓,正用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黄铜名牌。
“你好,我想查阅一些关于二十多年前,市档案馆内部工作人员,以及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件的老档案。”孙煜将申请表格递过去,声音平和,眼神却紧紧锁住对方的反应。
老周接过表格,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念着上面的信息:“孙……煜。查阅事由:家族历史研究,涉及亲属孙建国……”
念到“孙建国”三个字时,孙煜清晰地看到,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闪烁,擦拭名牌的手指也停顿了半秒。
那动作细微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对孙煜而言,却如同暗夜里陡然亮起的警示灯。
“孙建国啊……”老周放下软布,抬起头,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带着点为难的笑容,“小伙子,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档案管理……不规范。很多资料后来整理归档,有些可能遗失了,有些呢,权限比较高。你这……光一个名字,又没具体档案号,不太好查呀。”
他的语气推脱,眼神却不敢与孙煜长时间对视,总是游移到旁边的文件筐或者墙壁上的规章制度上。
“他是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应该会有工作记录或者人事档案吧?”孙煜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坚持,“哪怕是当时的一些内部通报或者事故记录,对我了解家族历史也很重要。”
“事故记录?”老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什么事故?我没印象啊。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呢。这样吧,你这申请我先收着,等我有空了帮你找找看,找到了通知你。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库房那边正在盘存,不对外开放。”
典型的官僚式推诿,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心虚。
孙煜点点头,没再强求:“那好吧,麻烦您了。”他收回身份证件,转身离开接待台,步伐平稳地走向阅览室方向。
他能感觉到背后老周的目光一直粘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走廊。
阅览室里只有两个戴着白手套的老者在翻阅泛黄的报纸合订本,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沉闷气味。
孙煜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假装浏览一本地方志,灵性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他“听”到了老周压低声音打电话的窸窣声,但距离太远,内容模糊。
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挂着“档案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厚重铁门,以及铁门上方墙角那个缓缓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红光。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陈腐的、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下面蠢蠢欲动的秘密。
耐心等待了大约半小时,孙煜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阅览室外的走廊。
他拐过弯,走进走廊尽头那个标识着“洗手间”的小门。
洗手间里很干净,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老旧管道铁锈的味道。
白炽灯灯光惨白,照在光洁的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确认隔间里无人,反锁了入口的门。
心念一动,胸口处微微鼓起一个小包,憋宝蛛那近乎透明的身躯顺着他敞开的衣领爬出,落在他的掌心,八只细足轻轻颤动,传递着服从与敏锐的感知。
“去找库房。通风管道,线路缝隙,任何能进去的路径。”孙煜低声下令,指尖在憋宝蛛背上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灵性注入其中。
憋宝蛛琥珀色的复眼闪烁了一下,细小的身躯猛地弹起,悄无声息地扒住墙壁上方通风口的金属格栅边缘。
它身体柔软地变形,像一滴流动的水银,从格栅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孙煜闭上眼睛,将一部分视觉与憋宝蛛共享。
一片黑暗,伴随着管道内气流流动的低沉呜咽声和灰尘的气味。
憋宝蛛的复眼在黑暗中调节着感光度,呈现出热成像般的轮廓。
它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快速穿梭,避开转动的风扇叶片和监测探头,如同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型探测器。
大约五分钟后,憋宝蛛找到了一条向下的主通风管。
它沿着垂直的管道壁爬下,热成像视野里,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环境的空间——库房。
库房门口有移动的热源,是巡逻的保安。
憋宝蛛等待保安走远,从通风管道末端的百叶窗缝隙钻出,吸附在天花板上。
孙煜的视野里,出现了如同迷宫般的高大金属档案架,排列整齐,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难见的尘埃,在憋宝蛛的特殊视觉里如同缓慢流动的灰色雾霭。
这里充斥着旧纸张、油墨、防虫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沉淀成了有形的颗粒。
“位置找到了。”孙煜断开与憋宝蛛的视觉链接,转而唤醒了一直蛰伏在他影子里的玄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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