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2/2页)
这一句说出,满殿文武尽皆悚然。
身在班列后排的郑浩眸中精光一闪。
他昨日力压孙台,皇甫晏,逼二人秉公评定,破格拔擢,却没想到孙台二人居然做的如此决绝。
上中,是大梁流内铨能赋予士子的最高荣光,是实打实的百年奇才认证!
王申继续奏道。
“臣以为,张泰安无官场履历,确有短板,不可骤然授实职,掌重权,此乃稳妥之论,但此人精通屯田、水利、粮草调度,恰是如今延州最缺的实干之才。”
“王诗中请复绥德,争议极大,或启边衅,或耗国库,臣亦不赞同贸然兴兵,可西北边患未解,守土之要,首在积粮,次在固防,与其空耗争论战和,不如务实固本。”
他躬身拱手,呈上折中万全之策,亦是老臣调和朝局的稳妥之计。
“臣请陛下圣裁,不授张泰安州县实职,不予兵权政权,破格授其从九品散阶,入延州幕府,专参议军屯营田,水利粮草诸事,只理农事储积,不涉兵戈战事。”
“既成全流内铨秉公取士之制,不埋没奇才,又恪守朝堂循序之规,不妄开边功侥幸之例,更能夯实延州根基,为西北守土固本,一举三得。”
此策一出,殿中躁动的气氛瞬间缓和大半。
一直缄默不语的次相齐彦,眼帘微微抬起,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王申终究是三朝老臣,深谙帝王心术与朝堂制衡之道。
他既没有站在王诗中一边,支持贸然收复绥德,开启战端,避免了朝堂主战主和派系彻底决裂。
也没有顺着方正、周启等人的意思,彻底打压寒门奇才,堵死破格用人之路。
以只理屯田,不涉兵戈为界限,定下了守土固本与擅启边衅的鸿沟。
完美避开了所有争议点,既顾全了守旧派的规制底线,又给足了王诗中兴边的空间。
最关键的是,此言还保全了十三团练。
两府宰执一直不说话,怕的不就是王诗中手里捏着十三团练的把柄,万一放出,动摇国本。
而王申此言看似反对了王诗中复土的要求,实则一句守土固本却留下了极大的转圜空间。
守土,固本,若是党项主动来犯,那陕北做的守土固本准备,自然也要派上用场。
而战端一起,事态就由不得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所能控制。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至于党项会不会来犯,又或王诗中来次栽赃嫁祸?
齐彦完全不担心。
党项小国尔,每年夏秋若不劫掠大周,到了春冬牲畜掉膘的季节,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民众,每年秋掠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一旁的末相夏宾,原本踏出半步的脚,此刻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眉头微蹙,默然归位。
无他,王申此策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赞,则无过无功,驳,则是阻陛下爱才,误边地实务,乱朝堂平衡。
无论如何辩驳,最终落得的都是沽名守旧,不顾国事的骂名。
齐彦见状,终于缓缓出班,执笏躬身。
“臣附王相所奏。”
他这一附和,等于东府两大核心宰相同声相应。
方正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纵然满心不甘,却再无辩驳的底气。
他可以质疑白身任事,可以反对破格越制,却无法否定铨试上中奇才,专理屯田固本的万全之策。
御帘之内,天子静静听完所有争辩,指尖轻叩御案的动作缓缓停下,沉默片刻,终于出声,温和却不容置疑。
“准。”
一字落定,满殿皆静。
“张泰安铨试上等,才具过人,特授登仕郎,从九品散阶,赴延州幕府,参议营田水利,粮草储积诸事,不隶兵籍,不预战守,专司屯田固本。”
“王诗中绥德复土之请,暂且搁置,严诫延州边军,固守疆界,不得妄自出兵。擅启边衅,待军屯有成,粮草丰足,边备稳固,再议后事。”
通事舍人高声传唱圣谕,声浪层层滚过丹墀,传遍整座大庆殿。
至此,这场牵动西北边局、搅动朝堂派系、关乎规制破格的大朝纷争,尘埃落定。
辽国、党项使节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次朝会发生的事情他们没看懂,大梁到底有没有收复绥德的打算?
而郑浩等聪明人却都心知肚明。
刚才一番辩论,看似讨论张泰安去留,实则是在争论对王诗中授予多大权限。
至于掌握延州内幕的两府成员,更是心照不宣。
十三团练和朝堂安稳,总算得以兼顾。
老相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果然是三朝老臣,定策元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