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旧乌纱送进牙行 (第2/2页)
就在这时,礼部的小吏抱着长匣进门。匣角缠了旧布,不像送礼;他却反复问东宫的人是否已经走了,直到许姑姑的车确实拐出街口,才将匣子放到柜台上。里头一顶旧乌纱,一块已失原职用处的铜牌,下面压着三页文书。沈浪先抽纸,没有碰那顶帽子。两年前的一套祭礼仪程,被朱笔批过许多次,最扎眼的一行是“此程实际走不通”。停职、停俸、转旧档房抄册,几道处分跟在后面。至于哪里走不通,为什么不肯依众议照办,纸上反而没有说清。小吏站在柜台另一头,手一直护着匣沿,像怕沈浪拿帽子出去给人看。
陶主事托他送来,却没托他求四海翻案。当年那人当着太常寺和礼部众人的面,说三队人会堵在承天门,骂得在场几个官员都下不来台。后来仪程没有真走,他的人先被挪去抄了旧册。罗三川本想端碗过来看热闹,见小吏急得要盖匣,便把面碗搁远。沈浪只将三页纸逐一铺平。没有贪银的证据,没有打人的记载,写得最多的是屡驳成议、言辞不逊。
“陶大人要问的,是他那句话对不对?”沈浪问。
小吏点头,随即又摇头。若只查旧案,应该将文书交回官署,不必送一顶帽子进牙行。陶主事昨日收了卢女史等人的短纸,回去翻库,才想起旧档房里还有这么个人。他至今仍在抄册。十八年的女史跪不动,眼睛还能看错;那位被撤差的旧官,当年嘴里不讨人喜欢的话,会不会也有能换钱的一句?裴九章问姓名,小吏说陶主事暂不叫他报旧官阶,只让先看这三页。这一回沈浪没追。帽子太容易让人高估一个人,也容易让人只记住它掉下去的样子,他将乌纱轻轻放回匣中,没有给它开价。
院里两名针娘正在扫线头。孟九娘叫她们先送老人回家,别为了第一天拿工钱就让老人陪坐到天黑。小吏循声看了一眼,又低头望那顶旧帽,终于把陶主事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一个被撤了差、两年只准抄旧册的人,倘若当年说的未必是错,如今还值多少钱?”
沈浪把长匣推回他手边。
“明日把人带来。”小吏忙着答应,沈浪又按住匣盖:“先别告诉他,我想买什么。让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