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纪衡的三两加七两 (第1/2页)
陶主事把纪衡带进四海时,先往柜台上看了一眼。昨日那顶乌纱已经收好,桌面只留三页旧文书,旁边是茶,没有酒。
来人四十上下,青袍洗得发灰,右手中指磨出一层墨茧。他听陶主事介绍自己两年前做过仪制司员外郎,先纠正了一句,如今只在旧档房抄册。话说完,便将沾墨的袖口往里折了折,没有去碰桌上那三页纸。
沈浪把写着“此程实际走不通”的一页推过去。纪衡低头认了字,又看见下面停职、停俸的朱批,神色没动,只在靠门的位置站着,仿佛说清这句话便能走。“当年真走过?”沈浪问。
“没有。三列人进同一边,第一列核册要停,第二列还得往前,第三列又从里面回转,纸上便会撞。”
他说得很快,手指依次点到三行上,最后停在承天门东侧的标记。沈浪把纸转过来,照着他所指的地方看;陶主事却忽然插进一句,当年不是没人肯试,是纪衡先说不必试。那句原话被他复述出来,院里端碗的罗三川都停住了——连纸上都走不通,何必找三十个人陪着演蠢事。
纪衡脸颊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当年骂的十几个人,有人还坐在仪制司,有人如今比他的旧官阶更高;唯独他每天抄着别人的结论,抄了两年。陶主事今天把话带到四海来,他连一句“不是这样”都说不出口。“他们后来改成了什么?”沈浪问。
纪衡第一次没答上。陶主事将另一页翻开,那套仪程后来搁置,旧法照用。门宽、队距、停点,纪衡都记得,真正问到如何让这三队人进去,他却把目光挪回了纸上的朱批。沈浪没有请他坐主位,让裴九章取来一张短契,直接放三两银子在纸边。明日去西演院,用半日把堵门的情形走出来,三两归纪衡;同一批人、不减礼数,能改到走通,再加七两。
“错了也给三两?”纪衡拿起契。
“你来半日,总得付你半日的钱。那七两,门通了才有。”陶主事赶紧表明礼部只负责安排场地、送人来,不认四海的试差钱。沈浪看着他退开半步的脚,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付银处,没让他躲到门外去。
裴九章又核了一遍,三两是四海直接买纪衡半日,不是替外人撮合,自然不再向纪衡另收门面钱。纪衡看完这条,才真正把椅子拖出来坐下,落笔写自己的名字。陶主事朝他袖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将那三两往契纸旁推了推。
“你别以为是我送你来讨这几两。”纪衡握笔的手停住:“我知道。你们若只想给银子,不会把旧处分一同带来。”
陶主事的手缩了回去。墨滴到契边,裴九章拿吸墨纸压住,等两人不再看彼此,才将纸转正。写惯官文的手,第一次在商契上悬了片刻。末笔落下,陶主事朝纸边那三两扫了一眼,大概还觉得不大像礼部该做的事。沈浪却已将旧文书收拢,让伙计去把院门旁的水缸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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