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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钦差驾到

第十六章 钦差驾到 (第1/2页)

道光十九年,三月十六。钦差大臣林则徐抵达广州。
  
  消息是在卯时传遍全城的。彼时天刚蒙蒙亮,城门口的快马就一匹接一匹地冲进来,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送信的差役沿街高喊:“钦差大人到!各衙门预备迎接!”喊声从南门一路传到北门,把整座广州城从睡梦中生生拽了起来。
  
  何成局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观音巷那座小院子里煮茶。说是煮茶,其实是用一个小泥炉烧水,茶叶是昨天晚上龚文偷偷送来的茉莉花茶——余三娘让带的,用油纸包了三层,生怕跑了香气。
  
  小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院子里堆满了前主人留下的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花花绿绿地摞在一起,白天还好,晚上月光一照,那些纸人的脸惨白惨白的,冷不丁看见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何成局倒是不在意,他把纸扎归拢到西厢房里锁起来,腾出了堂屋和东厢。院子里有棵枇杷树,树下有口井,他就把泥炉支在枇杷树下,每天清晨煮一壶茶。
  
  这是他住进观音巷的第五天。
  
  五天前陈三水死在珠江里,第二天海捕文书就贴满了广州城的大街小巷。何成局的画像被画得歪歪扭扭——画师显然没见过他本人,全凭雷虎的描述,结果画出来的人眉毛一边高一边低,下巴上还多了一颗他根本不长的痣。这张画像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就算他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没人能凭这张画认出他来。
  
  但这五天里他几乎没有出门。蝎子每天夜里来报信,龚文隔天来送一次吃食和换洗衣裳。余三娘一次都没来过——不是因为避嫌,而是春香楼那边必须有人守着。雷虎的人一直在柳花巷附近转悠,余三娘带着几个杂役日夜轮班,有两次差点跟斧头帮的人动起手来。
  
  何成局把煮好的茶倒进粗瓷碗里,端起来刚要喝,院门外响起了三短两长的敲门声。
  
  是蝎子。
  
  他开门,干瘦的中年人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闩上。蝎子今天没去磨刀,身上穿的也不是平时那件满是铁锈的围裙,而是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汗巾,看起来就像个进城卖菜的老农。
  
  “二爷,钦差到了。”蝎子接过何成局递来的茶碗,一口灌下去半碗,用袖子擦擦嘴,“林则徐。好大的排场。天不亮就在城门外等着进城,两广总督邓廷桢亲自出城迎接,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全到了,队伍从城门排到珠江边。听说林则徐进城的时候,沿街百姓跪了一地,都在喊‘青天大老爷’。”
  
  何成局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住在哪儿?”
  
  “越华书院。邓廷桢把整座书院腾出来给他当行辕。”蝎子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二爷,这位林大人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三行的行商全叫到越华书院训话。潘启明也在其中。”
  
  何成局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训了什么?”
  
  “具体的不清楚,书院外面围了三层兵,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有一个消息——林则徐给行商们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把所有鸦片存货全部上交,逾期不交者,斩。”
  
  三天。
  
  何成局放下茶碗。潘启明在佛山霍天德那里藏了两百箱,在广州城里还有多少存货,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潘启明不会乖乖把鸦片交出去。这批货是白花花的银子,交出去等于倾家荡产。更何况交了鸦片就等于认了罪,林则徐会不会秋后算账,谁也说不准。
  
  “还有一件事。”蝎子的声音更低了,“雷虎今天一早去了南海县衙门,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带着两个人,一个穿官服,一个穿便装。穿官服的我认识,是马县丞本人。穿便装的我不认识,但那人走路的样子不像官场上的——脚步轻,腰板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什么境界?”
  
  “看不出来。但雷虎对他很客气,说话的时候弯着腰,比见马县丞还恭敬。”
  
  何成局的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武者六阶的雷虎对一个便装人物恭敬,说明那人的实力至少在雷虎之上。广州城里武者六阶以上的高手不多,能跟雷虎搭上线的更少。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最显眼的是他的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全是平的,像是被锤子砸平了又长回去的。”
  
  何成局心里一沉。
  
  铁砂掌。而且是练到了极高境界的铁砂掌。普通的铁砂掌练的是掌缘和掌根,能把指关节都练平的,说明这人已经把整只手的骨骼都淬炼过了。这种层次的铁砂掌高手,至少是武者七阶——内劲初成,一掌下去能隔着三寸厚的木板震碎后面的内脏。
  
  “这人是不是姓石?”
  
  蝎子想了想:“雷虎叫他‘石爷’。”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石爷——石破军。这人他听说过。十年前是广东水师的一名百总,因为犯了军法被革职,后来流落江湖,干起了杀手的买卖。传说他杀人的方式只有一种——一掌拍在胸口上,外表一点伤痕都没有,但心肺全被内劲震碎了。官府的仵作验尸时只能写“暴病而亡”,因为根本没有外伤。
  
  雷虎把石破军请来,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蝎子,”何成局放下茶碗,“这几天辛苦你再跑几趟。第一,帮我盯着雷虎的动向,他和石破军每天去哪里、见什么人,尽量弄清楚。第二,帮我给春香楼带个话——让余三娘这几天不要跟斧头帮的人起冲突,能忍则忍,一切等我这边有了结果再说。”
  
  蝎子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枇杷树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二爷,”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石破军是武者七阶。你跟他差了整整四个境界。正面交手的话,你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何成局笑了:“谁说我要正面跟他交手?”
  
  蝎子愣了一下。
  
  何成局端起茶碗,对着清晨的阳光晃了晃碗里的茶汤,茉莉花的香气在晨光里微微蒸腾。他的表情温和极了,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石破军是雷虎请来的帮手,对吧?”
  
  “对。”
  
  “雷虎请帮手,说明他不想自己动手。他为什么不想自己动手?因为他虽然比我高三阶,但心里还是有点忌惮——忌惮我背后的人,忌惮我有没有后手,忌惮万一打起来会有什么意外。”何成局喝了一口茶,“所以他才去找石破军,让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来干脏活。这说明雷虎这个人很谨慎,甚至有点过度谨慎。谨慎是优点,但过度谨慎就是弱点——他会给对手留出时间。”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枇杷树下抬头看了看树冠。枇杷已经结了青果,再过一两个月就该黄了。
  
  “石破军确实比我强。但他不是广州人,不熟悉广州的地形,不熟悉春香楼的布局,不熟悉我何成局的行事风格。他是来挣一笔快钱的,不会为雷虎拼命。一个拿钱办事的人,永远比一个有仇要报的人更容易对付。”
  
  蝎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二爷,说实话,我来之前还以为你会连夜跑路。”
  
  “跑路?”何成局转过头,一脸惊讶,“我一个开青楼的二当家,拖家带口的,上有鸨母下有姑娘,中间还有三个小妾要养,跑什么路?”
  
  蝎子哈哈大笑,拱了拱手,转身推门出去了。
  
  何成局的笑容在院门关上的瞬间淡了下来。
  
  他刚才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石破军确实不会为雷虎拼命——这是真的。但一个武者七阶的高手,就算不会拼命,随手一掌也能要了他的命——这也是真的。
  
  四个境界的差距,不是靠地形熟悉和投机取巧就能弥补的。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用来突破,时间用来布局,时间用来找到雷虎的破绽。
  
  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则徐到了广州,三天之内要收缴鸦片。潘启明的两百箱货如果被查出来,何成局作为运货人,名字就会上林则徐的黑名单。到时候不光有斧头帮的刀和林则徐的铡刀,南海县的海捕文书也会变成真正的催命符——有钦差大臣在上头盯着,马县丞就算是雷虎的拜把子兄弟,也不敢再帮他压着案子。
  
  三面受敌。
  
  何成局走回枇杷树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一饮而尽。
  
  ---
  
  二
  
  当天下午,何成局做了一件蝎子绝对不会猜到的事。
  
  他去了一趟春香楼。
  
  不是偷偷摸摸地翻墙进去,而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戴了一顶瓜皮帽,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的茶色水晶眼镜——这是他跟潘启明学的。潘启明有一次跟他说过,官场上的人认脸,但如果你稍微改变一下轮廓,大多数人就认不出来了。一副眼镜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比易容术都管用。
  
  他走在柳花巷里,步伐不紧不慢。巷子两边的人看到他,都没认出来——连卖早点的王老六都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揉面去了。
  
  春香楼的大门虚掩着,门可罗雀。这很正常,钦差驾到的第一天,全广州的官员和商人都夹着尾巴做人,谁还敢来逛青楼?
  
  何成局推门进去。龚文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人进来,习惯性地站起身想说“客官里边请”,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认出了何成局。
  
  “二——”龚文赶紧捂住嘴,把剩下那个“爷”字吞了回去,然后飞快地跑到门口探头左右看了看,把大门闩上。
  
  “二爷,您怎么来了!”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外面都是斧头帮的人!”
  
  “我知道。”何成局摘下眼镜,在柜台前坐下,“三娘呢?”
  
  “在后院,给姑娘们开会。今天一上午没客人,三娘说正好让姑娘们把秋冬的衣裳拿出来晒晒——”龚文说着说着忽然停了,因为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把钥匙。观音巷那座小院子的钥匙。
  
  “老龚,这把钥匙你收好。”何成局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巧儿、麦穗、小荷三个人接到观音巷去住。那边付了半年租金,够她们暂时落脚。账上的银子取一半出来分给她们三个,另一半留给春香楼。三娘知道怎么分配。”
  
  龚文的手哆嗦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二爷,您这是——”
  
  “防万一。”何成局笑了,“又不是遗言,你抖什么。我是说如果——如果而已。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
  
  龚文想说“这次不一样”,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收进怀里,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账本。
  
  “二爷,您上次让我单独记的那页账,我记好了。”他把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潘老爷那边的酬劳还差三成没结,总共九百两。如果全收回来,加上账上现有的,春香楼能撑半年。但如果——”
  
  “如果收不回来呢?”
  
  “如果能撑三个月。”龚文合上账本,声音有些发涩,“前提是林则徐不查封广州的青楼。”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林则徐会不会查封青楼?按理说禁烟和禁娼是两回事,但林则徐是出了名的铁腕清官,他要是觉得青楼是鸦片的温床,说不定真会一道令下去全城查封。到那时候,春香楼就不是生意好不好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招牌的问题了。
  
  “如果真到那一步,”何成局站起身,“就把姑娘们的卖身契全烧了。让她们自己找活路。”
  
  龚文猛地抬头。
  
  “别这样看我。”何成局重新戴上眼镜,那张被茶色镜片遮住半张脸的面孔又恢复了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我何成局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让自己的人给我陪葬。好了,我去后院看看她们。”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后院。
  
  午后的阳光正烈,后院里晒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和被褥,像一片彩色的海洋。姑娘们围在老槐树下,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余三娘站在中间,正在说话。
  
  “……所以这几天大家忍一忍,少出门,客人少了就在院子里练功、绣花、弹琴,别荒废了手艺。斧头帮的事有二当家在办,你们不用担心。海捕文书的事也别怕,知府衙门那边已经打点过了——”
  
  余三娘说到这里,余光瞥见了后门口的人影。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石青色身影靠在门框上,正朝她笑。
  
  余三娘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也没有停顿,继续把话说完:“——总之,该干什么干什么,春香楼倒不了。”
  
  然后她才转向何成局,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就像何成局不是躲了五天海捕文书的人,而只是出门买了趟菜回来。
  
  何成局心里暗暗佩服。余三娘这个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她。
  
  姑娘们的反应就丰富多彩了。
  
  唐玲第一个发现了他,尖叫一声从石凳上蹦起来,手里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差点飞出去。林函本来靠在树干上打盹,被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张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二爷你戴眼镜干什么?像个账房先生。”
  
  彭幼楚没说话,但她的酒壶掉在了地上——那是她最心爱的酒壶,平时摔个跤都要先护酒壶。此刻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何成局。
  
  柳如烟坐在琴桌后面,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弹。但她按弦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怎么了?”何成局笑眯眯地走进院子,顺手从唐玲手里掰了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几天没见,不认识二当家了?”
  
  张颜最先反应过来,大踏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二爷,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你不是看见了吗,全须全尾的。”
  
  “那就行。”张颜回头对其他人说,“都别愣着了,二爷没事。散会散会。”说完她自己却没走,而是拉了一下何成局的袖子,压低声音,“二爷,那个海捕文书——”
  
  “假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张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说:“行,我信你。但你要是被砍了,记得托人带个信回来,我好去给你收尸。”
  
  何成局哭笑不得。
  
  柳如烟这时站起来,抱着琴走到他面前。她没有问海捕文书,没有问斧头帮,只是把琴往前一递:“二爷,《醉渔唱晚》的转音,我还是弹不好。”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琴,又抬头看了看柳如烟。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固执的等待。她在等他回来教她弹琴。这个理由很拙劣,但她不在乎。
  
  “行。”何成局在琴桌前坐下,“我再弹一遍,你看仔细了。”
  
  后院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琴弦上,何成局的手指落在弦上,琴声响起。院子里安静下来,连一直打哈欠的林函都睁开了眼睛。琴声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微醺中泛舟,舟随水流,人随舟荡,漫无目的,却自有方向。
  
  何成局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弦上,余音在老槐树下盘旋了好一阵才散。
  
  “看清楚了?”他问柳如烟。
  
  “看清楚了。”柳如烟的声音很轻,接过琴的时候,手指在何成局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然后她抱着琴回了自己房间。
  
  何成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松香粉。余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石破军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你打算怎么对付?”
  
  “还没想好。”何成局老老实实地说。
  
  余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厨房新做的绿豆糕,唐玲还没来得及偷吃,给你留了一包。回去的时候带着。”
  
  何成局接过纸包,想说点什么,余三娘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观音巷那边缺什么就让人带话,我让刘二送过去。”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开始吩咐王婶晚上做什么菜。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何成局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绿豆糕,忽然觉得余三娘这个人,可能是整个春香楼里最了解他的人。
  
  ---
  
  三
  
  何成局从春香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他沿着柳花巷往东走,经过王老六的早点摊时,王老六已经在收摊了。何成局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摊子上:“老六,明天早上送十根油条到春香楼,算我的。”
  
  王老六抬头看了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二爷!您——好嘞好嘞,十根油条,明天一早送。”
  
  何成局笑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直接回观音巷,而是拐进了猫儿巷。蝎子不在打铁铺里——他下午应该是在难民区那边。但何成局来猫儿巷不是为了找蝎子,而是为了找另一个人。
  
  猫儿巷最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脸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串干枯的艾草。药铺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姓温,七十多岁了,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五十年草药。广州城里的江湖人都叫他温瘸子,但他年轻时有个外号叫“毒手药王”。
  
  何成局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味——有甘草的甜,有陈皮的辛,还有几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混在其中,让人闻了头皮发麻。
  
  温瘸子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个小铜臼捣药。他抬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药:“春香楼的何二爷。稀客。”
  
  “温老,买药。”
  
  “什么药?”
  
  “能让一个武者七阶的人暂时提不起内劲的药。”
  
  温瘸子捣药的手停了。他放下铜臼,摘下老花镜,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何成局:“你知不知道武者七阶是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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