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铜镜残片露真容 (第1/2页)
“天宝五载到现在,快十年了。”
十年。
时间线对得上。
禁药私贩的事情从天宝五载前后开始猖獗,白骨塔的埋葬也是从天宝五载开始变得草率。
钱仲阳在天宝五载死了,他的徒弟郑平接手了他的病人,包括王蓁。
郑平知道王蓁的病情,知道她的心疾有多严重,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发作。
郑平是太医署副使,能接触到***,懂药理学,有作案的时间和条件。
但郑平没有杀王蓁的动机。
他跟王家没有仇,跟王蓁没有过节,杀了她得不到任何好处。
除非有人指使他。
顾怀仁。
又回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顾怀仁,但每一根线都差那么一点点就断了。
就差一点点。
“上官姑娘。”老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案卷,“有人报案,在城南的废井里发现了一面铜镜,跟王蓁手里那面一模一样。”
上官楼接过案卷翻开,铜镜在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被发现的,在村口的一口废井里,被一个打水的村民捞上来了。
铜镜的镜面粗糙,镜背刻着兰花,镶嵌着红宝石。
跟王蓁那面是同一个作坊出的。
萧烟站起来。
“走,去看看。”
张家村在长安城南二十里,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
废井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
村民说这口井干了有三四年了,一直没人用,昨天想清理一下,用桶往下捞,捞出来一面铜镜。
上官楼蹲在井边看着那面铜镜。
镜面跟王蓁那面一样粗糙,镜背的兰花跟王蓁那面不是同一个工匠刻的。
兰花的线条不一样,王蓁那面的兰花线条柔美流畅,这面的兰花线条生硬呆板,像是一个不太会画兰花的人临摹的。
但红宝石的镶嵌方式是一样的,都是爪镶,用的是同一批宝石。
这批红宝石不是一颗一颗买的,是一批买来的,至少有两颗。
一颗镶在王蓁的铜镜上,一颗镶在这面铜镜上。
王蓁的那面被放在镜子迷宫里,这面被扔在废井里。
为什么要做两面?
一面用来杀人,另一面呢?做备用的还是试制的?
上官楼把铜镜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除了兰花图案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对着光辨认了很久。
“天宝十四载秋,蓝田。”
蓝田。
又是蓝田。
赵铁柱死在蓝田,刘大死在蓝田,镜子也是在蓝田铸造的。
蓝田这个地方跟这些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烟拿过铜镜看了那行小字,把铜镜交给阿九,道:“去蓝田县,查这个铸造地的具体位置。”
阿九骑上马走了。
上官楼站起来在村口走了一圈,在废井旁边的一棵枯树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根丝线,黑色的,很细,韧性好,嵌在树皮的裂缝里。
跟血滴子案里的黑色丝线一模一样。
军器监的绞线。
又是军器监。
她把丝线从树皮缝里抽出来缠在手指上。
萧烟走过来看了一眼。
“顾怀仁在军器监也有人。”
“不是人,是关系。他能拿到军器监的绞线,能指使王铁柱杀人,能指使郑平撒谎,能指使钱主事做假账。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有一个网,网里的人遍布太医署、军器监、京兆府、甚至朝堂。”
萧烟沉默了很久。
上官楼看见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上官姑娘,这件案子如果查到底,会查到很多人,很多你不能动的人。”
“动了会怎样?”
萧烟松开拳头。
“我来动。”
上官楼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的眼角那道旧伤疤在这层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帮我?”
萧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身上了马车。
上官楼跟着上了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里很暗,暗到她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在帮你。”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是在帮谁?”
“帮那些死了的人。百花楼的三个人,白骨塔的十七个人,血滴子的两个人,王蓁一个人。二十三条命,不能白死。”
上官楼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像一把细长的刀。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上——二十三条命,不能白死。
如果把这些案子的所有死者都算上,下一条命就是第二十四条。
她不想成为第二十四个。
所以她不会再停了。
蓝田县的铸造地在县城东门外的一处破旧作坊里。
作坊的门窗已经朽烂,屋顶塌了一大半,里面堆满了废铁和锈迹斑斑的工具。
上官楼站在作坊中间环顾四周,地上有炭灰,炉膛里有余烬,不是陈旧的灰,是几天前还烧过的。
有人在最近用过这个炉子。
炉膛旁边散落着一些铜镜的半成品,镜面粗磨过了,但没有抛光,镜背是空白的,没有刻花,没有镶嵌宝石。
这些半成品的工艺跟王蓁手里那面铜镜的镜面一模一样,粗糙,不规整,模具的接缝没有打磨干净。
同一个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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