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贼传信阻查案 (第2/2页)
胸骨被打开了。
心脏露出来。
上官楼的手停了。
王蓁的心脏比她见过所有同龄人的心脏都大。
足足大了一圈,心室的肌肉,壁厚得不像话,颜色也比正常的心脏深,是暗红色的,像一块被过度捶打的肉。
肥厚性心肌病。
上官楼放下骨锯,声音很轻。
“先天性心肌肥厚,心脏的肌肉太厚了,心室里的空间太小,每次心跳挤出去的血量不够,心脏就得跳得更快才能满足身体的需要。平时静养没有问题,一旦心率加快,心脏负荷过重,就会突然停跳。”
郑平没有撒谎。
王蓁确实有心疾。
但她的病没有那么严重。
上官楼用手指轻轻按压心脏的表面,肌肉的弹性还在,不是晚期病人的那种僵硬。
如果她好好养着,不乱用药,不剧烈运动,不受惊吓,活到四五十岁没有问题。
凶手杀她,用的不是毒药,是加速了她的死亡。
她迟早会死于心疾,凶手只是让这一天提前来了。
上官楼把王蓁的胸腔合上,一针一针地缝合。
缝完最后一针放下针线,在白布上擦干净手上的血。
“萧公子,凶手不是外人。能精确地计算王蓁的心疾在什么情况下会发作,能用曼陀罗控制诱发心疾的程度,能把现场布置得像一场意外,这个人一定是医生,而且是很了解王蓁的医生。郑平是第一个可疑的人,但不是唯一的。王蓁每年在太医署诊脉一次,经手的大夫不止郑平一个,太医署所有内科大夫都有机会接触到她的病历。”
“名单上的人。”上官楼接过萧烟的话,“太医署里有人在帮名单上的人做事,这个人可能就是杀害王蓁的凶手。”
萧烟把案卷合上。
“我们回去,把所有太医署人员的名单调出来,一个一个查。”
沈七娘赶马车去了。
上官楼站在厢房门口等,萧烟站在她身后。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灵堂的白布幔帐上,无声无息。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
“你哭了?”
“没有。”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是湿的。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水渍沉默了片刻。
“风吹的。”
“嗯,风吹的。”
萧烟没有戳穿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白帕子递过去。
“上次七娘给你的那块,你还她了。她没有还,这是另一块。”
上官楼接过来擦了眼睛,帕子上有墨竹的纹样,不是沈七娘的那种粗布帕子,是上等的松江棉布,很软很细,擦了脸也不会疼。
她把帕子叠好还给他。
他没收。
“留着用。”
他转身上了马车。
上官楼攥着那块帕子站在雪里站了很久,直到沈七娘催她上车,才把帕子放进袖中最深的口袋里,跟那包银针放在一起。
银针是冷的。
帕子是软的。
软的东西比冷的东西更让她不知所措。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上官楼从车上下来,正要进院子被萧烟叫住了。
他站在马车旁边没有动,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给上官楼的。”
上官楼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手猛地一抖。
是顾怀仁的笔迹。
她认得——在柳宅地下室的墙上,第五幅画的右下角的小字,跟信封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别再查了。
顾怀仁的信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薛涛笺,纸色淡粉,上面洒着细碎的金箔。
纸是好纸,字是好字,但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再查了。
上官楼把这四个字看了十几遍。
每个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顾怀仁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手没有抖,心没有慌,他写得很稳,稳到像在写一张请帖。
他在告诉她一件事——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不怕你查,但我劝你别查了。
萧烟从她手里抽走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纸上的水印,水印是一枝兰花,跟王蓁手里那面铜镜镜背上刻的兰花一模一样。
“这纸是特制的,长安城只有一家纸坊能做带水印的花笺,在崇仁坊,叫浣花笺坊。”
上官楼拿回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明天一早就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萧烟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不容商量,“你今天还没吃东西。”
“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
萧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她耳朵里。
上官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今天吃过什么。
早上喝了一碗粥,粥很稀,喝完了还饿,但阿九来叫她说王家出事了,她放下碗就走了。
然后就是一整天,验尸,开胸,缝针,看信。
她忘了吃饭。
萧烟没有再说,拉着她的手腕穿过院子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