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束手就擒不反抗 (第2/2页)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她。她死了,我留她在身边,不算过分吧?”
上官楼把那颗女人的人头重新装进布袋里,扎好口,放回床底下,动作很轻。
萧烟注意到了——她对这颗人头比对另外两颗多了一份小心。
不是偏袒王铁柱,是对死者最后的敬意。
王铁柱也注意到了。
他把旱烟掐灭在鞋底上,抬起头看着上官楼,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是某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丢掉了的东西又回来了。
“你媳妇是怎么死的?”上官楼在他对面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王铁柱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军器监的绞线,染色的地方用一种药水。那药水里有毒,她在那干活,吸了那个药水的蒸汽,一天一天地中毒,一天一天地烂。”
“她在军器监做过活?”
“做过。天宝十二载,军器监临时加了一批绞线的订单,人手不够,临时招了一批女工,她就是那时候进去的。干了三个月,活儿赶完了,人也被退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咳嗽、掉头发、身上起红疹。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有的说是肺痨,有的说是血热,开了多少药都白搭。”
“后来呢?”
“后来她快死了,临终前才跟我说,她在军器监干活的时候,隔壁工坊有一个大缸,缸里装着一种绿色的药水,气味冲得很。她每天从那个缸旁边走过,每次走过都头晕恶心。她怀疑是那个药水把她害了。”
上官楼站起来看了萧烟一眼。
萧烟的眉头拧得很紧。
军器监的绞线是用矿物染料染色的,常用的绿色矿物染料是石绿,主要成分是碱式碳酸铜,毒性不大,不至于让人中毒致死。
不是石绿。
那缸绿色的药水是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药水的味道吗?”上官楼问王铁柱。
王铁柱想了想:“说不上来。她说不清楚,就是冲,刺鼻子,闻了就头晕。”
上官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砷。
含砷的染料颜色鲜艳,毒性强,长期接触会导致慢性中毒,症状跟王铁柱媳妇的病情吻合——咳嗽、掉头发、皮疹,最后多器官衰竭而死。
有没有砷染料?
有。雄黄和雌黄是含砷的矿物,雄黄是红色的,雌黄是黄色的。
但绿色的含砷染料很少见,除非用了某种人工合成的砷化物。
一种人工合成的、绿色的、含砷的、用于绞线染色的药水。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军器监里。
“军器监里谁负责调配药水?”萧烟问。
“钱主事。”王铁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军器监的东西,钱主事说不该查的不要查。我媳妇死了以后,我去找他问那个药水的事,他说那是军器监的机密,不能告诉我。”
“你就信了?”
“我不信,但我没办法。我一个匠人,跟官老爷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你就自己查。你从军器监偷了绞线、弩弦、铁叶,做了这个血滴子。然后杀了赵铁柱和李更夫。”
“赵铁柱,”王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我师父,也是我媳妇的亲叔叔。他把我媳妇介绍进军器监去做工,他明知道那个药水有毒,什么都没说。我媳妇死了以后,他还写信骗我说是病死的。我要是信了他,我媳妇就白死了。”
“所以他的头你也割了。”
“他的头,我留着。李更夫的头,我没用,就是试试那个机关好使不。”
“为什么选李更夫?”
王铁柱没有回答。
萧烟替他说了。
“因为你住在崇德坊,李更夫每天早上四更天都会从你的窗下经过。你不需要出门,光听声音就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
“那钱主事呢?”上官楼问,“你要杀他吗?”
王铁柱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已经杀了他。”
什么?!
“什么时候?”
王铁柱不说话。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来。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杀几个人,制造一个机关杀人的奇案,就是为了让我们来查军器监,查钱主事,查那个绿色的药水。”
王铁柱没有说话,但他不否认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烟在屋子里站了很久,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
“王铁柱,你已被拘拿,罪名是谋杀赵铁柱、李更夫二人。”
至于钱主事,还没确认。
王铁柱伸出手,手心朝上,手腕并拢。
萧烟看了沈七娘一眼。
沈七娘从腰间取出一副铁锁,走上前去,把锁铐住了王铁柱的双手。
铁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铁柱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上官楼站在门口,看着王铁柱被沈七娘带出去。
他的背影很瘦,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破旗。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会回头。
一个做了这种事的人,回头已经没有意义了。
萧烟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他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