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妻亡夫恨起杀心 (第2/2页)
是一个布袋。
布袋的口扎得很紧,表面沾满了石灰粉末。
她解开布袋的绳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一颗人头。
被石灰腌过的人头,皮肤已经脱水收缩,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棕黄色。
五官还能辨认——是一个中年男人,浓眉,方脸,嘴唇厚实。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赵铁柱。”萧烟说。
“赵铁柱的人头在这里,那蓝田县树林里的无头尸——”老赵的声音顿了一下,“也是赵铁柱?”
上官楼没有回答。
她把布袋整个取出来,放在一块油布上,然后借油灯的光仔细观察。
人头的颈部断面跟无头尸的颈部断面完全吻合。
切口平整,颈椎整齐切断,断面上的金属碎片残留跟北里坊的那片是同一成分。
确认了——蓝田县树林里的无头尸是赵铁柱,这颗人头是他的。
“凶手杀了他之后,把人头带走了,身体扔在树林里。”
萧烟的声音沉得发闷:“他把人头带到这里来,用生石灰腌上,防止腐烂。”
“但他为什么又把腌好的人头留在这里?他不是要带走吗?”
“他来不及带走。或者他被什么事打断了,匆忙离开,还没来得及处理这颗人头。”
“什么事打断了他?”
上官楼的目光在地窖里扫了一圈。
地窖的墙壁上有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小布包。
她把布包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叠成方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很多遍。
她展开信纸,借油灯的光看上面的字。
信是赵铁柱写给一个人的。
“铁柱吾徒,见字如面。你媳妇的病,我找了蓝田县的张郎中看过了。张郎中说不是普通的病,是中毒。中的什么毒他不知道,但他说你媳妇的脉象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药物伤了根本。你要是有空,回蓝田一趟,我们细说。师父赵铁柱。”
赵铁柱写给王铁柱的信。
王铁柱的媳妇赵桂兰是中毒死的,不是病死的。
王铁柱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会追问是谁下的毒,为什么要下毒。
他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军器监,查到钱主事,查到那批亏空的物料,查到所有不该被他知道的事情。
他查到了多少?
他查到了赵铁柱这里。
赵铁柱写了一封信告诉他真相,他看到了信,然后杀了赵铁柱——不是灭口,是报复。
“萧公子,你看这里。”上官楼指着信的边角。
信的边角有一行小字,笔迹跟正文不一样,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
“桂兰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在军器监。”
萧烟接过信纸,把那行小字看了三遍。
“这是王铁柱写的。”他说,“他看到师父的信之后,在这封信上补了一行字。他决定替媳妇报仇。”
“他的仇人是谁?”
“还不知道。但他杀了师父,说明他查到的线索指向了赵铁柱——也许他认为是赵铁柱害死了他媳妇,也许他认为赵铁柱知道谁害死他媳妇但不肯说,所以他杀了赵铁柱。”
“那北里坊的更夫呢?更夫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萧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上官楼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和布袋里的人头一起装进了证物箱。
从蓝田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萧烟在马车里一言不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但他的手一直在转腰间的玉佩——一个小动作,上官楼注意到了。
他焦虑的时候才会转那块玉佩。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焦虑击穿的人,但今天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在想什么?”上官楼问。
“我在想,王铁柱下一步会做什么。”萧烟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燃着的烛火:“他已经杀了两个人,拿了两个人头。他用生石灰腌了赵铁柱的人头,说明他想长期保存。他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才杀人的,他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他要在军器监搞出一个大新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军器监里有人偷东西、有人下毒、有人害死了他媳妇。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伸冤,只能用这种手段引起注意。”
“跟百花楼案的手法一样。”上官楼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萧烟看了她一眼。
“孙仲景杀了沈檀、顾盼、柳烟浓,是为了让六处介入,查禁药私贩案。王铁柱杀了赵铁柱和李更夫,是为了让六处介入,查军器监的亏空和他媳妇的死因。”
“两个人的动机一样——复仇。”
“手段也一样——用极端的案子引起官府的注意。”
“但王铁柱比孙仲景更狠。”萧烟的语气沉了下来,“孙仲景杀的是禁药私贩的参与者,王铁柱杀的是自己的师父和一个无辜的更夫。”
“无辜的更夫。”上官楼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李更夫跟王铁柱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被随机选中的。王铁柱要测试血滴子的效果,他需要一个人头。李更夫只是恰好在那天凌晨走在那条路上。”
上官楼沉默了很久。
“王铁柱已经回不去了。”她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他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有犹豫。杀了第二个人之后,他就不会再犹豫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他会一个接一个地杀下去,直到他被抓住,或者他杀光了所有他想杀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